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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原顾（第1页）

原炀从小就烦别人说他是顾青裴的童养夫。

烦。烦得要死！

七岁被带到顾家的时候，顾青裴十五岁，弯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以后我照顾你”。原炀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了，瞪着眼睛说“老子不用你照顾”。顾青裴没生气，笑了笑，那笑容在原炀看来就是瞧不起他。

后来他长大了，长得比顾青裴还高，肩膀比顾青裴还宽，胳膊比顾青裴还粗。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童养夫”这三个字了，结果顾青裴身边那些人见了他还是那一套——“哟，小原总来了？”“顾总家的小老公长这么大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

办你妈的喜事。

原炀每次都黑着脸，恨不得把“老子不乐意”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他不喜欢男人，他从来都不喜欢男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顾家，不知道顾青裴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不知道周围人为什么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俩就该在一起。他只是欠顾青裴一条命——他爸当年出事，是顾青裴帮的忙，作为条件，原炀被送到了顾家。说白了就是童养夫，好听点叫“抚养”，难听点就是卖身。

原炀认了。但他不认命。

他想着等自己翅膀硬了，就离开顾家，天高海阔，想去哪去哪。顾青裴养他几年，他以后还他钱就是了。至于那些暧昧的、不清不楚的东西，他原炀不认。

可问题是，顾青裴从来没跟他暧昧过。

这是最让原炀憋屈的地方。

顾青裴对他好，好得没话说。吃穿用度全是最好，上学工作一路铺路，生病了亲自照顾，喝醉了亲自去接。但顾青裴从来不说喜欢他，从来不做任何越界的事，甚至在他成年之后，顾青裴连他的房间都不怎么进了。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得让人窝火。

原炀有时候故意惹他，半夜不回家，顾青裴打电话来问，他说“跟朋友喝酒”，顾青裴就说“注意安全”。就这？不骂他？不质问他跟谁？不让他发定位？原炀挂了电话，更烦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他明明不喜欢顾青裴，他明明想离开，但顾青裴那种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养条狗还得遛呢，顾青裴倒好，把他扔在那儿，管吃管住，就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

那天是周五，原炀提前从公司出来，想回家拿个文件。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顾青裴在里面打电话。他本来不想偷听，但顾青裴提到了他的名字。

“……原炀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他就是个孩子，等过两年他自己想通了，自然就走了。”

原炀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顾青裴的声音不大，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淡定的、运筹帷幄的笑：“结婚？我跟谁结婚？我没打算结婚。当初接他过来就是帮他爸一把，没别的意思。你们别老拿这个说事，搞得我跟变态似的，养个小孩当童养夫。”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青裴笑了：“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他现在翅膀硬了，想飞就飞吧，我不拦着。”

原炀站在门外，手攥成了拳头。

他没进去。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又硬又响。他拿了文件，出了门，开车在马路上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他灌了自己半打啤酒，脑子里全是顾青裴那句话——“等过两年他自己想通了，自然就走了。”“我没打算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