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葵有些眼热,忍住了,拍拍脸,牵起唇边的笑意。
“来,对着镜头笑一下。”
她将许一宴拉过来,两人背对阳光与海面。
“幼稚。”
“笑一下嘛,你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许一宴起初不愿意,架不住曲葵直接上手,两根手指挑起他的嘴角,“真的好看,没有骗你。”
许一宴泄气似的,无可奈何冲着镜头笑了下,说:“好吧,听你的。”
海上有座岛屿,需要坐游轮才能过去,冬天是海岛的淡季,天气冷,乘客少,他们赶上今天最后航程。
曲葵趴在涂着白漆的栏杆上,倾身朝海面望去。许一宴从船舱出来,见她大半身体都悬在外面,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拎着曲葵衣领将她拽回来,尾音带着他没有察觉到的颤意:“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我只是想看有没有鱼。”曲葵转过身,并不在意,“可惜我们来的时候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也许能见到从千里之外洄游而来的鲸群。”
许一宴板着脸,目光沉沉:“那也不可以。”
曲葵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仰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这么担心我?是不是怕我掉海里再也捞不上来。”
许一宴眉心皱得更深,曲葵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得不住低头,停在两人嘴唇即将贴上的距离。
“在车上的时候,我发现你听我的歌。”
“什么歌。”许一宴别开眼。
曲葵说:“全部。音乐app上的那个serein,是我。”蓦然话锋一转:“许一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问的太直白也太突然,许一宴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遍,雷击般原地愣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和脸颊在阳光下染上淡淡的红意。
“你怎么……”
不,他应该说是,才对。
还未改口,又听曲葵问:“你担心我,想用什么身份,同学,还是朋友?”
许一宴这次答得倒是很快:“都不想。”
“都不想?”曲葵挑眉,尾音上扬,带着笑意去看他,头发被海风吹得纷飞起,丝丝缕缕发尖扫过许一宴的脸颊,带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许一宴想要后退,奈何曲葵没松手。
当然,他看得出来曲葵抓他衣领并没有用力,哪怕他只要微微抬起头,都能挣脱那只手,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退一步,回到朋友或者同学的关系,进一步,不需要如漆似胶但也够亲密。
答案想必明显。
“那你想要什么?”她故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许一宴,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一宴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地看她,天与海的界限在这瞬间消失,万物静谧,窄窄的视网膜内从来都只能容纳这么一个人。
仿若回到高一寒假的某天,他感冒,带着口罩从药店回家,普通的令人厌烦的一天,双腿因生病头昏沉重机械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很大力气。
忽然从闪着霓虹灯光的店门里闯出一个女孩,正扭头朝里面竖中指,没注意后背就撞到他身上。
她被吓了一跳,对他说了句抱歉,微微睁圆眼睛凑过来看他,假睫毛长得夸张:“你怎么这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说完还想去扯他的口罩。
许一宴后退避开她的动作,正想回答我们是同班的,也许他还想随口问一句,你在这做什么?又觉不该多管闲事。正想离开,见她肩膀上多了条胳膊,刚从里面出来的男生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笑起来,笑得那么张扬又灿烂。
不过是个普通的同学相遇,许一宴本那个笑刺痛了眼睛和心,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那么傻,傻得好像在含沙射影地讽刺他从来不敢发自内心地笑。
许一宴走出段距离,忍不住回头。
却再也看不到了。
而现在……她在看他,一言不发,却满眼柔情。
“同学,朋友,都不想。我喜欢你。”话语宣泄而出并无法停止,满心满目都是这个人,两个字说一百遍,千千万万遍又有什么问题。许一宴换了语气,郑重道:“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曲葵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下,浅尝辄止,一触即分:“许一宴,和我在一起吧。”
海底的鱼跃出水面,再降落,他看见自己的血与肉在心脏的起伏跳动下盛开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