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推着车继续走,头也没回。“那你今天算开眼了。”又走几步,一个抱着奶娃子的妇女从巷子里出来,看见板车,眼睛瞪得溜圆:“阿公阿公,这是你们家钓的?这鱼成精了吧?”“鱼精不精不知道,”阿公慢悠悠地说,“反正我遛了它小半个时辰,胳膊都酸了。”身后的傅父跟在后面,听着老父亲这一路吹嘘,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又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闷声跟着。阿公推着板车在村里转了一圈,专挑人多的地方走。村口的大榕树下,饭后照例坐了一排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说闲话。阿公把板车往榕树下一停,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老陈头,你昨天说你钓了条多大的带鱼来着?八斤?不小不小。”老陈头看着他板车上的大鱼,张了张嘴,到底没接话。旁边有人憋着笑,赶紧拿蒲扇挡住脸。孩子们围着板车不肯走,胆子大的伸手去摸鱼肚子,滑溜溜的,又缩回手来咯咯笑。小一点的够不着,急得直蹦,被大孩子抱起来看一眼,哇哇叫两声,心满意足地下来。傅晨挤在最前面,叉着腰,扯着嗓子跟围过来的孩子们说,“这是我小叔钓的!我小叔可厉害了!我爸就不行,我爸只会吃。”傅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听到这话,脸黑了一瞬。白伊瑶和傅庭礼将剩余的鱼货卖完,站在人群外面看热闹。“阿公在里头当主角呢,你不去捧捧场?”傅庭礼看了看人群中央那一脸淡定的老爷子,忽然笑了,“阿公他一个人就够了。”果然,阿公已经从天气说到了去年那场台风,又从台风说到了他年轻时在海上遇到的那条“跟船一样大”的鱼,最后兜兜转转,又绕回了今天这条石斑。“我跟你们说,这鱼啊,有灵性。它咬钩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跑不了了……”有人终于忍不住了,笑着拆台,“阿公,刚才你不是说,是庭礼钓上来的吗?”“庭礼钓的跟我钓的有什么区别?”阿公理直气壮,“他遛不动了,不还是我上手的?”众人哄笑。傅父站在人群边上,拿手抹了一把脸,表情复杂。阿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白伊瑶旁边,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一看就是从菜地回来的。她看着榕树下那个正吹嘘得起劲的老爷子,叹了口气,“这老头子,八百年没这么高兴过了。”白伊瑶笑着说:“阿公高兴就好。”“高兴是高兴,”傅母也笑了,“就是苦了你爹,跟在后面臊得慌。”果然,傅父已经悄悄地往人群后面退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偏偏阿公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阿生!你往哪儿躲?过来过来,跟大家说说,这鱼遛了多久?”傅父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跟蚊子似的:“……小半个时辰。”“大声点!”“小半个时辰!”傅父声音大了些,耳朵根子红透了。众人笑得更厉害了。阿公靠在板车旁边,跟老伙计们说着话。孩子们还没散,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你追我赶。白伊瑶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才是疍家村最鲜活的样子。不是什么大鱼,不是什么大新闻,就是这些人,这些笑声,这些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傅庭礼站在她旁边,手自然地搭在她腰后,怕被人群挤到她。“累不累?”他问。“不累。”白伊瑶摇摇头,“挺好玩的。”傅庭礼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你这半天没吃饭了。”“再待一会儿。”白伊瑶拉住他的袖子,“你看阿公,多开心。”榕树下,阿公正跟老陈头比划着什么,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空中画着圈,说得唾沫横飞。老陈头一脸无奈,想走又走不掉,旁边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傅父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傅庭礼跟前,长出了一口气:“你爷爷今天怕是睡不着了。”“高兴嘛。”白伊瑶说。“高兴是高兴,”傅父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我这脸啊,今天算是丢尽了。”“爸,没事,”傅庭礼难得开一次玩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傅父瞪了他一眼,可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白伊瑶又看了看榕树下那个还在一本正经吹嘘的老爷子,嘴角弯了弯。这才是日子。热热闹闹的,吵吵嚷嚷的,大鱼也高兴,人也高兴。她拉了拉傅庭礼的手:“走吧,回家吃饭。”“不等阿公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白伊瑶笑着说,“反正有陈军在呢,让他再高兴一会儿。”两个人沿着村里的石板路往回走,回到家,傅母早已经在等着了。见两人回来了,傅母赶紧催着去洗洗吃饭,自己在灶房里进进出出的,直到菜端上桌了还在唠叨。阿公不能说,不代表傅庭礼不能说。“瑶瑶现在怀着身子呢,哪能这么久不吃饭,你怎么当人家丈夫的……你阿公和你爹呢?怎么还没回来,我去找找你阿嫲……”傅母的话还没说完,阿嫲就回来了。“小花,干嘛去?”“娘,你回来了,爹他们呢?”“后面呢,吃饭,别把瑶瑶饿坏了。”“嗯。”白伊瑶听着阿嫲的话,果然啊!阿嫲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阿嫲往那一站,甚至不用开口,阿公就已经知道了。吃完饭,白伊瑶就开始犯困了。白伊瑶刚站起来,就皱了皱眉头,手放在肚子上。傅母看见这样,手里的碗也不收了,来到白伊瑶的身边。“瑶瑶,你是不是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了啊?”“嗯,好像开始痛了。”傅庭礼猛地站了起来,起的有点猛,连凳子都被他给带倒了,来到白伊瑶瑶身边,慌忙地想要伸手,要碰又不敢碰的。“瑶瑶,你怎么样?哪里疼……我……”傅庭礼突然慌了!:()八零:换嫁小渔村,我成全家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