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愣住了。
放著部委的副厅不干,跑去穷山沟吃土?
“难道是避嫌?”
“他下来咱们蜀都省的时候,吴书记的任命定下来没有?”严克己问。
江涛迅速回忆。“没有。当时吴书记还在中央党校学习。”
“这不就对了?”严克己手指轻轻敲在膝盖上,“当时吴书记还在党校。刘清明的任命,是中组部首接下的。这个任命有什么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江涛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確实如此。”
“现在吴书记到任。她的女婿在全省最贫困的县任职。”严克己语气变得严厉,“组织上都没认为有什么不合適,你凭什么说不合適?”
江涛脸色发白,赶紧低头。“对不起省长,我妄言了。”
严克己看著自己这个用了多年的秘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呀,总是自作聪明。”严克己嘆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一出败笔?会让上面对吴书记生出微词?会让本土干部找到攻击她的把柄?”
江涛不敢接话,但表情显然默认了。
“你看过一部老电影没有?”严克己话锋一转,“叫《高山下的花环》。”
“看过。”江涛赶紧点头,“当年很轰动。我那会儿年纪不大,不过印象深刻。”
“那你觉得,雷军长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放到自己的部队,送上最危险的前线。”严克己死死盯著江涛,“这是不是裙带关係?有没有什么不合適?”
江涛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反应极快,瞬间抓住了严克己话里的核心逻辑。
“您的意思是……”江涛声音有些发颤,“吴书记把自己的女婿派到最贫困、最危险的地方任职,就像雷军长让儿子打衝锋一样?”
严克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你还不算太笨。谁要是敢拿裙带关係说事,人家只要反问一句:你的儿子在做什么?是在国外买豪宅,还是在国內开公司捞钱?”
严克己冷笑。“请问阁下,到时候如何回答?”
江涛彻底明白了。
“所以,这反而是加分项。”江涛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举贤不避亲。谁拿这个攻击吴书记,谁就是引火烧身。”
“可能不光是这个意思。”严克己目光变得深邃,“刘清明的履歷,你看过没有?他的那些荣誉,有水分吗?”
江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过那份档案,只能硬著头皮回答:“从材料上看,还是很有分量的。”
“这才是组织上把他派来蜀都省的真正用意。”严克己声音透著一丝忌惮,“我们都不了解他是个什么人。如果是一般人,看到他骑个破摩托车,是不是都会以为,他不过是凭著吴书记女婿的身份譁眾取宠?本身並没有什么真本事?”
江涛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就算他的那些功劳是真的,大都也是在清江省拿的。谁知道当时有没有受到特殊照顾。”
“你看。”严克己指著江涛,“连你这个省长秘书都这么想。省里下面那些同志,只怕更会轻视他。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严克己加重了语气。
“我不相信,一个在短短两年內,拿到三个国家级荣誉的年轻干部,会毫无城府。我不相信他会丝毫不顾及政治影响,骑著摩托车在省委大院招摇过市。”
严克己给出定论。
“如果他不是个蠢货,那只有一个原因。他是有意做给所有人看的。他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蜀都省的干部:我就是吴书记的女婿,我行事就是这么毫无顾忌,你能拿我怎么样?”
江涛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把底牌首接甩在桌面上,反向施压的手段,太狠了。
“那……组织部那边的年终评价,会不会受影响?”江涛问。
“那就要看,组织部那支笔,握在谁的手上了。”严克己冷哼一声,“是写他飞扬跋扈,还是写他作风朴素、富有开拓精神?还不是人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你现在明白了吗?”
江涛彻底服气。“我明白了。多谢省长提点。”
“我今天多说几句,是想提醒你。”严克己敲打道,“不要看轻任何一个人。更不要自以为是,隨便去试探这种背景深厚的人,给我惹麻烦,到时候,你可能还不服气,心里存著和他较较劲的心思。”
“我不敢。”江涛额头冷汗首冒,他的確有这个心思。“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