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著溪流往寨子深处走。
远处碉楼群的最高处,孤零零地立著一栋石楼。
墙体比其他碉楼更厚,门前掛著一串白色的羊骨和几条褪色的五彩经幡。
多吉正要上前敲门。
门开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木杖,站在门槛里面。
他直直地看著刘清明。
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在那层浑浊之下,有一种锐利的东西。
老人开口了。嗓音沙哑,像石头碾过乾枯的河床。
他只说了一句话。
多吉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刘清明看向他:“他说什么?”
多吉咽了口唾沫。
“他说——你来得太晚了。”
碉楼里没有灯。
火塘里的火烧得很小,几块黑炭架在石头上,橘红色的光勉强照亮方圆两步。
四面石墙上掛满了羊皮和乾草,混著酥油的腥膻气。墙角堆著一摞木碗和一只豁了口的铜壶。
余木初没有请他们坐。
老人拄著木杖站在火塘对面,浑浊的眼睛盯著刘清明。
像在审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滚来的石头,值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多吉站在刘清明身后,微微弓著腰,呼吸放得很轻。
在羌寨,释比开口之前,没有人应该先说话。
余木初开了口。沙哑的嗓音在石墙之间迴荡,像山风穿过裂缝。
多吉翻译:“他问,你来做什么。”
刘清明说:“来看看大家。”
多吉翻译过去。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又说了一句。
多吉翻译:“他说,看完了就走吧。”
刘清明没动。
他伸手探进外套內侧口袋,摸出一样东西。
那枚警察臂章。
乾涸的血跡已经发黑,浸透了臂章边缘。
蓝白相间的底色被染得斑驳,只剩中间的警徽还勉强辨认得出轮廓。
刘清明把它放在火塘边的石头上。
火光映著那团暗红色,跳了一下。
“多吉,帮我翻译。一个字都不要漏。”
多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