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基於政见分歧的爭论,最终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阵营对立。
一旦贴上標籤,便再无转圜余地。
是非对错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的人”,如今的大唐朝堂,正在滑向同样的深渊。
卢承庆和崔仁师的死,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世家官员们將二人的死归咎於太子,视为“清流”被“酷吏”迫害的象徵。
而支持太子的官员,则將二人钉在“狂悖逆臣”的耻辱柱上,以此证明反对新政者的下场。
舆论在两端迅速极化。
世家大族在各自势力范围內,通过家族、门生、故吏的网络,大肆传播“太子逼死国家栋樑”的故事。
故事里,卢承庆成了“以死明志”的忠臣,崔仁师是“坚守祖制”的贤良,而太子,则是听不得逆耳忠言的暴戾储君。
这些故事在士林、在地方官员、甚至在一些市井间流传。
太子“跋扈”、“酷烈”的名声,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扩散。
而支持太子的官员们,则针锋相对。
他们深入州府县乡,在基层官吏、士子、乡绅中宣讲卢、崔二人的“罪状”
辱及先帝、诅咒皇室、挟眾逼宫、阻挠国策。
他们將太子描绘成“锐意革新”、“为民请命”的明主,將反对者统统打为“固守私利”、“祸国殃民”的蠹虫。
没有中间地带。
要么支持太子,要么反对太子。
要么是“新政功臣”,要么是“反贼余孽”。
要么是“逼死忠良的乱臣贼子”,要么是“同情逆党的迂腐之徒”。
李逸尘睁开眼,看著窗外的日光。
阳光很好,但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极端的对立,对於任何政权都是致命的。
它会撕裂社会,耗尽国家的元气,最终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而他现在,正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
父亲在御史台被为难,只是开始。
隨著斗爭愈演愈烈,会有更多与东宫有关的人被波及。
而他自己————若是身份彻底暴露,会是什么下场?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打破这种非此即彼的恶性循环。
而打破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一角,那里放著一叠粗糙的新纸样本——是赵小满昨日送来的,说是最新一批试製品,纸质又有了改善。
纸。
书。
报。
李逸尘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