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符合儒家一贯强调的“王道”、“德化”思想。
容易在清流文臣中找到支持者,也更容易触动陛下对“身后名”以及“四夷宾服”表象的重视。
写到这里,崔仁师停下笔,仔细审视著纸上的文字。
他觉得火候还不够。
单凭这一条,分量仍显不足。
还需要一些更具体,更能体现太子“专权”、“结党”倾向的事情。
他想到了幽州。
太子在幽州大力推行新农具,设立官营工匠作坊,涉及大量的钱粮调动和人员任用。
这里面,难道就真的毫无瑕疵吗?
就算没有,难道就不能“发现”一些吗?
比如,太子是否藉机安插私人,掌控地方资源?
是否与某些地方势力过往甚密?
甚至,在推行过程中,是否有强制摊派、劳民伤財之举?
那些被招募的流民,管理是否严格?
其中是否会混入奸细?
这些都不需要確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些“风闻”,一些“疑点”,就足以在陛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崔仁师心中有了计较。
他需要立刻派人,秘密前往幽州,联络崔氏在当地的门生故吏,以及交好的豪强,仔细查探,搜集任何可能对太子不利的线索。
或者,在必要时,可以“製造”一些模糊的线索。
同时,在朝堂上,需要有人率先发难。
他思索著御史台和中书、门下两省中,哪些官员与崔家关係密切,或者其本身就对太子的某些做法不满,可以作为发起弹劾的先锋。
这些人选需要谨慎,既要有一定的声望和分量,又不能是过於明显的崔氏党羽,以免引起陛下警觉。
他还需要考虑如何將这番意图,巧妙地传递给其他世家。
比如太原王氏,他们与皇室联姻密切,但对太子似乎也並非全力支持。
还有滎阳郑氏、范阳卢氏,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或许可以通过姻亲关係,或者门下子弟的往来,传递一些暗示性的信息,表明崔家在此事上的態度和打算。
试探他们的反应,爭取形成无形的合力。
这是一盘复杂的棋。
不能操之过急,不能留下把柄,需要耐心,需要精准。
崔仁师將写满字的草稿纸凑近烛火,看著火焰將其吞噬,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闪烁著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心腹老僕,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僕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不久之后,几封看似寻常的家书或问候信函,从崔府分別送往了几处不同的府邸。
信中的內容无关朝政,只是些家常问候或诗文唱和,但在某些特定的措辞和提及的人物上,却蕴含著只有收信人才能理解的深意。
与此同时,两名扮作商旅的崔氏心腹,带著充足的盘缠和隱秘的指令,悄然离开了长安城,向著北方的幽州方向而去。
崔仁师独自留在书房,窗外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