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闻言,皆知时间紧迫,责任重大,齐声应道:“臣等遵命!”
命令下达,刚刚因捷报而稍有鬆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幽州上下,围绕著新农具与工匠作坊,开始了最后十日的衝刺。
李承乾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每日听取匯报,巡视进度,解决突发问题。
他要在离开之前,儘可能多地为这片土地留下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也为他自己,积累下更多的政治资本。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幽州北门外,晨光熹微。
太子仪仗已列队完毕,旌旗在微风中轻轻舒捲。
盔明甲亮的东宫卫士肃立於官道两侧,一直延伸至远方。
刺史及以下各级官员,皆著公服,按品阶列队於道左,静候太子车驾。
李承乾已於刺史府內完成辞別诸官的礼仪。
他在竇静、杜正伦等主要僚属的陪同下,步出城门。
他今日身著絳纱袍,戴远游冠,腰束金带,虽右脚微跛,步履稍缓,但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已隱隱有储君威仪。
就在他准备登上前来接驾的安车时,李纬快步从队伍后方赶来,脸上带著一丝意外和急切。
躬身低声道:“殿下,请稍候。”
李承乾停下动作,循著李纬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官员队伍后方,城门內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百姓。
他们大多穿著粗麻或葛布衣服,许多人脸上还带著劳作后的风霜痕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数怕是有数千之眾。
他们並未喧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子这边。
竇静此时也上前一步,低声稟报导。
“殿下,这些多是近日受惠於新农具分发、或以工代賑得以安身的本地贫户。”
“闻听殿下今日回京,自发前来相送。臣等之前亦不知情,方才察觉,驱赶恐伤民李承乾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那些质朴甚至有些木然的面孔,看著他们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简单而直接的情绪感激、期盼,或许还有一丝不安。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整齐的山呼,只是这样沉默地聚集,无声地注视。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李承乾的心头,衝击著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迅速垂下眼脸,掩饰住瞬间的动容。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百姓。
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农,手里紧紧攥著一顶破旧的斗笠,正是那日在村口槐树下与他对话的黑脸老农。
他也看到了几个穿著工坊號衣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炭火的痕跡。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眾卿平身”之类的话,因为这些並非他的臣子。
他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仪仗的核心区域,面向那些百姓,然后,抬起手,对著他们,轻轻地,挥了挥。
这个动作很简单,却让原本寂静的人群產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太子身上。
李承乾放下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前方眾人的耳中。
“都回去吧。莫要误了农时。孤————只是尽了应尽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