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半个时辰后,一身赭色圆领常服、头戴黑色幞头的李世民,在同样便服的长孙无忌与李君羡陪同下,悄然从玄武门偏门出了皇城。
十余名精锐侍卫早已扮作寻常路人,散在前后左右,若即若离地警戒著。
时近午时,长安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人流如织,车马粼粼。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铁匠铺的叮噹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烟火气。
李世民负手走在前面,长孙无忌略后半步相隨,李君羡则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侍卫们散在人群里,看似隨意,实则將一切可疑动向尽收眼底。
走在熙攘的街巷中,李世民紧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看著路边热气腾腾的蒸饼摊,看著布庄前挑选绢帛的妇人,看著酒肆里高谈阔论的士子,心中那团鬱结之气,仿佛被这鲜活的人间景象冲淡了些许。
“辅机啊,”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身旁二人能听清。
“你看这市井繁华,百姓忙碌,所求无非温饱安居。”
长孙无忌略一沉吟,谨慎答道。
“陛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广开言路,已是旷世仁政。”
“百姓得温饱,士子有进身之阶,工商可逐利谋生,各安其业,便是盛世之象。”
几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走到东市靠近坊门处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前。
楼高三层,旌旗招展,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正是午间客满之时,喧譁声阵阵传出。
李世民抬眼看了看,道:“走了半晌,也有些乏了。便在此处歇歇脚,用些饭食吧。”
“是。”长孙无忌与李君羡自然无异议。
三人走进酒楼,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
见几人气度不凡,虽衣著寻常,但那种久居人上的威仪是掩不住的,连忙引到二楼一处临窗的清净雅座。
李世民坐下,长孙无忌与李君羡也陪坐一桌。
点了几样招牌酒菜,伙计躬身退下。
李世民凭窗望去,楼下街景尽收眼底,行人如蚁,奔波忙碌。
他轻轻嘆了口气。
长孙无忌察言观色,低声道:“陛下可是为近日朝事烦忧?”
“朝事永远烦忧不完。”
李世民摇摇头。
“朕只是觉得,有些事,看似清楚,实则迷雾重重,有些人,看似走近了,实则更远了。”
长孙无忌知他意有所指。
“陛下天纵圣明,洞烛幽微,假以时日,迷雾自散。”
李世民未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窗外。
不多时,酒菜陆续上齐。
虽非宫中山珍海味,却也烹製得法,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