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袖子的阴影下,他的嘴唇却紧紧抿成一条线。
父皇昏迷前最后的话————是让太子监国!
那个跛子!
他现在在哪儿?
他在温暖的东宫里享福,在处理他那些无关痛痒的政务,在看著他的报纸沾沾自喜!
而自己,却守在这充满血腥和危险的猎场,守在生死未卜的父皇身边!
怨恨啃噬著他的心。
现在不是发泄怨恨的时候。
父皇还没死,只是昏迷。
监国之命已下,但————只是“若有不测”之时。
只要父皇能醒过来,一切还有变数!
就算父皇醒不过来————监国,也还不是皇帝!
还有机会!
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猎场封锁,但消息未必完全传不出去,尤其是对某些人。
世家————山东的崔卢郑王,江南的萧沈朱张,还有关陇的那些家族————
他们此刻定然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正在躁动。
要让他们动起来!
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太子上位,会清算谁?
会继续推行他那套压制门阀、提拔寒门的政策!
会继续用报纸蛊惑人心!
会將他李承乾的个人威望,凌驾於数百年的世家秩序之上!
必须让世家明白,支持我李泰,才是维护他们利益的唯一选择!
信行!
李泰脑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心臟狂跳起来。
信行里,还有一笔刚刚募集的、数额巨大的钱粮!
名义上专款专用,但————事急从权!
若是用来“安抚”某些关键位置的將领,若是用来“激励”那些摇摆不定的朝臣,若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障”某些行动————
自己是平准使,有一定的调度权,虽然掣肘很多,议事堂那帮宗室老东西看得紧————
必须谋划出一条动用那笔钱粮的路径,哪怕只是部分!
还有————父皇被秘密送回长安,太子监国的消息,恐怕很快也会传开。
无数个念头、计划、阴谋,在李泰脑中疯狂滋生、碰撞、重组。
御帐內的混乱渐渐平息下来,御医们似乎暂时稳住了皇帝的情况。
李和程咬金已经开始低声商议秘密护送回京的细节,挑选绝对可靠的兵卒,规划最隱蔽的路线。
夜色如墨,长安皇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中。
承天门、朱雀门、玄武门,所有宫门比往日提前一个时辰落钥,值守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三倍,且皆是右监门卫与千牛卫中的精锐。
两仪殿后侧的暖阁。
殿外廊下,百骑司的便衣与內侍省的心腹宦官交错而立,將这片区域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蚊蚋飞过的声响都能引来数道警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