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报纸此物,看似只是纸张墨字,实则关乎人心向背、舆论导向。
李泰或许能模仿形式,但其中精髓—如何引导,如何共鸣,如何將枯燥政论化为深入人心之力一他未必能得。
这需要见识,需要对人心的精准把握,更需要————先生这等人物。
思及此,李承乾不再犹豫。
他放下镇纸,看向李逸尘,斩钉截铁道。
“好!便依先生之言。立即著手,加大旬报发行。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料,先生可直接与杜公、竇公协调,东宫上下,全力配合。”
“成本————暂且不论,务求声势!”
“学生倒要看看,青雀此次,如何接招。”
李逸尘躬身。
“臣领命。內容上,臣亦会做些调整,除却既定政令文章、圣贤经典解读,会增设更多时议短评,並加紧撰写那系列劝学励行”的小故事,爭取次期刊载新的篇章。”
“故事虽小,然贴近市井,寓教於乐,最易口口相传。”
“善!”李承乾抚掌,“先生放手施为便是。”
詔令既下,东宫这台沉寂片刻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杜正伦与竇静得了太子明確指示,虽对“不计成本”四字略有顾虑,但深知此事关乎东宫顏面与战略,更见识过李逸尘才华,故毫不拖沓。
造纸坊灯火彻夜不熄,匠人轮班,將改良后的新纸如流水般產出。
印刷作坊內,数十名刻工、印工忙碌不休,墨香浓郁。
原本负责文书抄录、驛传杂务的吏员被大量抽调,加入分拣、封装、配送之列。
太子甚至特批了一笔额外经费,用於临时僱佣长安城內可靠的脚夫、车马行,协助派发。
不过旬日,新一期《大唐旬报》便以远超以往的数量,涌向长安东西两市各书坊、茶楼、酒肆,以及国子监、弘文馆等士子聚集之所。
不仅售价依旧保持五文,在东宫属吏有意识的推动下,不少酒楼茶肆甚至可免费取阅。
与此同时,通往洛阳、汴州、扬州等大城的驛道上,装载著成捆报纸的快马轻车,也比往日多了数倍。
这一期报纸,內容也確如李逸尘所言,有所增色。
头版仍是朝廷近期重要政令摘要,但解读更为平实易懂。
次版有孔颖达等大儒关於《春秋》某句经义的简短阐发,文辞精炼。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第三版开始的新设栏目“市井閒谭”,其中连载了一篇名为《寒门烛》的小故事。
故事说的是前隋末年,关中某县一陈姓农家子,家贫如洗,却嗜书如命。
白日帮佣,夜间则於村社破庙中,借月光或捡拾富家子弟丟弃的残烛头照明苦读。
屡遭同村紈絝嘲笑,甚至被污偷窃笔墨。然其志不輟,后逢乱世,飘零辗转,机缘巧合得遇一隱退老儒收留,系统进学。
大唐立国,开科取士,陈生赴考,虽无行卷荐举,仅凭真才实学,於州试中脱颖而出,又经省试,最终名列前茅。
故事至此未完,结尾处留一悬念。
陈生即將授官,却闻当年欺辱他最甚的紈絝之父,正是其即將赴任之地之豪强,且与州官有旧————
文字质朴,情节却曲折,將寒门学子求学之艰、世態之炎凉刻画入微,更暗含对凭藉真才实学抗衡门第的褒扬。
这故事甫一刊出,便在士子与市井中激起不小波澜。
寒门出身的生徒读之感慨万千,私下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