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楚客语气加重。
“是李逸尘那篇《辨忠》,尤其是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句。”
“此言一出,可谓横扫士林,直击人心。它所树立的標准,太高,也太得人心。
,“如今士人议论,言必称先忧后乐”,仿佛不知此句,便不配谈忠义、论政事一般。”
李泰脸上的兴奋淡去了一些,换上了烦躁。
“正是!那跛子身边,何时藏了这么一个人物!李逸尘————以前从未听说过有何出奇,怎么突然就能写出这等文章?”
“先生,你说这文章会不会————真是別人代笔?或是那跛子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古人文稿?”
杜楚客摇摇头,神色凝重。
“臣亦派人细细打探过。此子出身陇西李氏丹杨房旁支,家世清寒,父李詮,现任监察御史,亦是庸常之人。”
“李逸尘本人,入东宫伴读三年,默默无闻,记录寥寥。”
“若说此文是他人代笔或古稿,何以偏偏署他的名字?”
“太子又何以如此信重於他,陛下更是升他为中舍人,参赞机要?”
“更遑论,近来东宫诸多举措,背后多有此人身影的传闻。”
“依臣之见,此文纵非全然出自他手,至少也是经他深刻理解、融会贯通而后成篇。
此子,恐是真有实学”
李泰咬了咬牙,妒火和危机感交织。
“有实学又如何?如今父皇给了我机会,朝廷官报,规格必定高於东宫私报。只要內容上乘,何愁不能压倒他?”
“问题恰在於此,殿下。”杜楚客直视李泰。
“內容上乘”,四字说来容易,做来极难。欲超越东宫报纸,尤其在士林心中树立更高声望,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几篇辞藻华丽的应景文章。”
“我们需要能与之媲美、甚至超越《辨忠》那样立意的雄文,需要能切实吸引朝野关注、展现殿下治国理政才华的实务策论,还需要————將殿下如今真正掌握的利器”,广而告之。”
“利器?”李泰挑眉。
“信行。”杜楚客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
“殿下如今身为平准使,执掌信行,专司债券发行、信用维繫。”
“此乃古之未有之新制,实为调控国家钱粮、兴办大型工程之枢纽,可谓国之神器1
“”
“然则,如今朝野间,知晓信行究竟为何、能做何事、又有何等重要性者,寥寥无几。”
“多数人只知东宫曾发债券,却不知朝廷已设立专门机构,更不知殿下您,便是执掌此机构之人。”
李泰渐渐明白了。
“先生是说,要借朝廷官报,大力宣扬信行?”
“正是!”杜楚客肯定道。
“不仅要宣扬,更要深入浅出,阐明信行之利国利民之处。”
“譬如此次教化债券”,便是信行首次为朝廷教化事业筹措资金,此等善举,正当大书特书。”
“让天下士民知道,殿下所掌,非止虚权,乃是能实实在在为朝廷解困、为民生造福的实权要害!”
“此乃“正名”,亦是立威”。”
“將来信行每做成一事,官报便宣扬一事,久而久之,殿下实干”能臣”之形象,便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