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汉时东宫亦有属官编纂书册,皆由朝廷职掌。此乃前例可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陛下,报纸若由朝廷礼部主持编撰,由尚书省或相关曹司协理髮行,一则名正言顺,彰显朝廷重视文教之决心。”
“二则可集眾智,使內容更为周全稳妥;三则亦可免却储君操劳俗务,专注於储君之本分。”
“此乃为太子殿下计,亦为朝廷法度计,望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立刻又有三四名官员出列,躬身附议。
“臣附议王侍郎之言。报纸虽小,然影响甚广,理当由朝廷职掌。”
“储君不宜过深涉足具体舆情事务,此乃保全之道。”
“朝廷既行教化,自当统管相关事宜,方显政出一门。”
站出来的人,皆出身世家或与世家关係匪浅。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紧扣“体制”、“法度”、“储君本分”,听起来全然是为朝廷、为太子著想。
李泰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些世家官员,终於坐不住了。
他们害怕了。
怕那报纸成为太子手中一把无形的剑。
很好,就让这些老傢伙去冲,去爭。
无论成与不成,都能给那跛子添些堵。
龙椅上,李世民面沉如水。
报纸的影响,这几日他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
那份《辨忠》在士林中引起的轰动,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他自然也看出了这小小报纸蕴含的力量一不仅仅是教化,更是一种话语权的爭夺,一种塑造“正当性”的工具。
他找过太子。
就在前日,他將李承乾召至两仪殿,询问报纸之事。
李承乾的回答是:此报源自观察使派驻京城的进奏院所编发的“进奏院状”,儿臣觉其形制可加以改良,用於朝廷与地方沟通,遂有此想。
目的在於宣諭政令,减少讹传,並倡扬正气。
回答得体,理由充分。
李世民甚至能感觉到,儿子在提及“进奏院状”时那份理所当然,仿佛这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真是如此吗?
李世民脑海中浮起了李逸尘的形象。
那篇文章,是他写的。
那报纸的编排、发行,据报也多有他的参与。
太子这番“源自进奏院状”的说辞,与他有关吗?
李世民心中並无答案。
他试探过,旁敲侧击过,太子咬死了是自己所想。
他亦曾动过念头,是否將这报纸收归朝廷。
但隨即,太子便坦诚相告。
东宫办报,所用乃是新法所造廉价纸张,方能支撑低廉售价。
若交由朝廷,按例採买官纸,成本將倍增,恐难维持、低价发售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