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杜正伦、竇静、李逸尘也隨之在他身后跪拜行礼。
短暂的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李世民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平身。”
“谢父皇。”李承乾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谨。
李世民没有立刻询问他为何提前返京,而是先提及了那份精心准备的迎接计划,仿佛那才是既定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太子此番督帅有功,克定辽东,扬我国威。朕心甚慰。已命有司筹备,明日由司空、赵国公与中书令率文武百官,出开远门外十里,以最高仪制,迎尔凯旋。”
李承乾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他微微抬头,目光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最高仪制?出城十里迎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甚至带著几分请罪的意味。
“回父皇,儿臣————儿臣一路疾行,心系军务稟报,沿途並未接到任何关於迎接仪制的正式文书。”
“儿臣只顾著早日面见父皇,陈说边事,竟不知朝廷有此隆重安排。儿臣未能依制候驾,擅自入京,直叩宫门,实属失仪,请父皇责罚。”
他將“不知情”和“心系边事”作为理由,姿態放得极低。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深邃。
这套说辞,他自然是不全信的。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顺著话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身为储君,一举一动关乎国体,礼仪规制,岂能因不知情而轻忽?”
李承乾再次躬身。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只是————只是儿臣想著,辽东虽定,然战后安抚、疆界划分、降俘处置等一应事宜,千头万绪,细节繁多,需儘快向父皇稟明,以便父皇圣裁。”
“军情奏报虽已先行送达,然其中关窍,非当面陈奏不能尽言。”
“儿臣思虑不周,只觉边事紧要,恐耽搁时日,故而————故而鲁莽先行,请父皇恕罪。”
他將“边事紧要”重复强调,將自己的“失仪”包装成一种过於尽责导致的疏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於李承乾身后的杜正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
“陛下,此事皆因臣之过。是臣向太子殿下进言,言及边事重大,细节关乎国策,宜早日报与陛下知晓。”
“殿下心繫国事,从諫如流,方採纳臣之建议,轻装简从,疾行返京。”
“途中,臣等確实未曾收到有关迎接仪制的正式通传。致使殿下有此失仪之举,引来非议,皆臣筹划不周、催促过急之罪。臣,甘领罪责。”
竇静也立刻出列,附和道。
“陛下,杜公所言属实。臣亦附议。当时情形,確是臣等皆以为儘早面圣稟报边事细节为第一要务,故而未能顾及礼制周全。”
“臣等愿与杜公共担罪责。”
两人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將太子完全摘了出来,塑造成一个虚心纳諫、一心为公,只是被臣子“误导”了的形象。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心中瞬间明了。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太子和他的属官们,用一个主动犯下的、无关痛痒的“小过”,来抵消那“功高震主”带来的巨大压力。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这个皇帝示弱,表明无意凭藉军功挑战他的权威,无意让他陷入“赏无可赏”的尷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