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李逸尘继续道。
“可惜的是,古人的好办法,后人往往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再坚持执行。”
“或是嫌麻烦,或是受制於既得利益者,或是觉得形式改变也无妨。於是制度慢慢变质,最初的良法美意逐渐丧失,弊端丛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就像公荐行卷之风。最初或许只是为了让有才之士不被埋没,可如今却成了世家大族把持仕途的工具。”
“就像吏部关试,原本是为了考察新科进士的实际能力,如今却成了胥吏索贿、寒门难过的门槛。”
“所以小侄提出殿试之议,並非创新,”
李逸尘总结道。
“实则是回归古法,回归那些已经被古人实践过、证明有效的办法。只不过,需要根据当下的情形,做些调整和细化罢了。”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久久不语。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长安街景。
晌午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行人往来,车马穿梭,一片太平景象。
但这些表象之下,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是盘根错节的势力纠缠,是数百年来积累下的制度痼疾。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缓缓转回头,看向李逸尘,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贤侄啊,”他开口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沉的感慨。
“你这番话,让我对你说的以古为镜有了更深的体会啊!”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仿佛在整理思绪。
“多数人读史,要么是寻章摘句显示学问,要么是借古讽今表达不满,要么是简单类比、生搬硬套。”
李世民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真正能做到“以古为镜”的,是像贤侄这样的太少了。”
“从古人的实践中看到智慧,看到那些被时间检验过的有效办法,然后根据当下的实际情形,將这些办法重新启用、调整完善。”
他看著李逸尘,目光锐利。
“你提出的殿试,不是简单復古,不是照搬齐桓公、秦穆公的做法,而是在科举制度的大框架下,重新注入君主亲试”这一古老智慧。”
“这才是真正的以古为镜既看到古人的智慧,又明白古今形势之变,从而找到那条可行的路。”
李逸尘低下头。
“世伯过誉了。小侄不过是读史时有所感,胡乱发些议论罢了。”
“胡乱议论?”李世民摇摇头。
“若是朝中大臣都有这般胡乱议论”的见识,许多难题早就迎刃而解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今日这顿饭,吃得值。不仅尝到了美味,更听到了这番高论。你说呢?”
说著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连忙点头。
“李公说得是。贤侄这番见解,確实发人深省。殿试之议,看似只是加一场考试,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影响深远。”
李世民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