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请讲,小侄必知无不言。”李逸尘恭声道。
“眼下春闈將至,天下士子齐聚长安,准备应试。”
李世民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科举取士,本为朝廷选拔英才,打破门第之限,使野无遗贤。此乃国之根本大政。”
长孙无忌与李君羡都凝神静听,不知皇帝为何突然提起科举,又要在这种场合询问李逸尘。
“然则,”李世民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施行这些年,弊端亦渐显。其中两点,尤为棘手。”
他看向李逸尘,目光如炬。
“其一,名为考试取士,实则公荐”、行卷”之风盛行。士子未入考场,已需奔走於权贵公卿之门,投献诗文,求取荐书。”
“若无有力者公荐”,若无精美行卷”得贵人赏识,纵有满腹才学,恐亦难入考官之眼。”
“如此一来,考试未行,胜负已定大半。这与设立科举,唯才是举的初衷,岂非背道而驰?”
李逸尘静静听著,心中明了。
李世民所说,正是唐初科举制度的关键缺陷。
“公荐”即朝中高官或名士向主考官推荐考生。
“行卷”是考生將自己平日诗文编纂成卷,投献给权贵名流以求赏识。
这两种风气在贞观年间已相当普遍,严重影响了考试的公平性。
“其二,”李世民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与不满。
“即便士子寒窗苦读,过关斩將,最终金榜题名,考中进士————那又如何?
“”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中进士,不过得一个出身”,一纸文书罢了。並不意味著就能立刻授官,为朝廷效力。”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已然明白皇帝所指,面色也凝重起来。
李世民看向李逸尘。
“中进士者,尚需再过一关——吏部关试”。”
“此试考核身、言、书、判”四项。四项皆通,方可授官。”
“听起来似乎周全。”李世民嘴角掠过一丝讥誚。
“然则,这身言书判”之標准,何其模糊?体貌如何算丰伟?言辞怎样为辩正?楷法何以称遒美?文理如何是优长?”
“全凭考官主观定夺。而吏部銓选之时,考生家世门第、朝中是否有人脉、
有无得力荐书————往往比其本身才学更能左右结果。”
“於是,便有不少寒门子弟,千辛万苦考中进士,却在吏部关试”这一关前折戟沉沙,蹉跎岁月,始终不得授官。”
“而一些世家子弟,纵使才学平平,却因门第显赫,人脉通达,往往能顺利通过,谋得美缺。”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
“贤侄,你说说看,这般的科举,与之前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之弊,又有多少本质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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