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古之良臣,不以尸位素餐为安,不以逢迎媚上为能。”
“其心所系,在社稷之稳固,在生民之安乐。必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唯存此心,而后可言忠,可言义,可言士大夫之节概。”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孔颖达的脑海中,过往读过的所有圣贤书、注过的所有经典章句,在这一刻似乎都在这十四个字面前,褪去了层层华丽的释义与繁琐的考证,显露出了最本真、也最撼动人心的內核。
这不正是“仁”的终极体现吗?
不正是“士不可以不弘毅”的至高境界吗?
他穷究经义一生,试图用百万言去阐释的圣贤胸怀,竟被这年轻的舍人,用如此朴素而又磅礴的语言,一语道破!
一种混合著极度震惊、豁然开朗,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慄,席捲了他。
杜正伦心中则是另一番惊涛骇浪。
他想到的是政务,是民生,是地方上看到的种种困苦,是朝堂上无休止的爭论与算计。
这“先忧后乐”,像一把最精准的尺子,量出了何为真正的“公心”。
太子的许多作为,东宫近来推行的种种,似乎隱隱都与这理念相合。
若將此语推行天下————它將会成为怎样一把衡量官吏、甚至鞭策君王的標尺?
其力量,恐怕远超千百篇道德文章!
竇静想得更直接。
他想到了边关將士,想到了田间农夫,想到了自己弹劾贪官时的义愤。
这说的,不就是该有的样子吗?
当官的,吃朝廷俸禄,就该把天下的难处、百姓的苦处放在自己享乐前面!
这话说得太痛快,太透彻了!
简直是为所有真心想做点事的官员,树起了一面至高无上的旗帜!
他仿佛已经看到,此文一出,会在朝野间引起怎样的震撼与迴响。
良久,孔颖达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心绪激盪而加深了。
他看向李逸尘,目光无比复杂,有惊嘆,有探究,更有深深的敬意。
“此文,尤其是此句————老朽————嘆服。”
他用了“嘆服”。
以他当世大儒、太子师保的身份,对一个年轻人用此词,已是极高的评价。
杜正伦和竇静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李逸尘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逸尘大才!此语,足可震烁古今!”杜正伦感慨。
“言简意賅,直指本心!竇某————五体投地!”
竇静更是激动。
李承乾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畅快,脸上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