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宽慰他:“赶不上今年,还有明年。”
“小人原是庄户人家穷苦出身,舍不得看见粮食烂在地里,让公主见笑了。”
纪明霞笑笑:“我也舍不得这么好的江山让人糟蹋,都是一样的。”
黄玉斌确实有些本事,这一路走下来遇到的伏兵不是被提前清缴,就是提前给了信号,即便如此顺利,到达望城也要用上一天一夜。众人没有安营扎寨略做休整的意思,只是纪明霞离了汤药,时不时有些腹痛。
她并未宣之于口,只是服了丸药勉力支撑。
次日天明,管道尽头豁然开朗。高大城墙横在视野尽头,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立着敌军将士,旗帜在城头翻卷飘扬。
纪明霞抬手,示意全军放缓行近,他们现在地处高势,若放箭矢对拼,胜算极大。
又行了四五里,眼看敌军进了射程,纪明霞下令架盾掩护,弓箭手准备突袭。
“公主!不可!”姚千忽然开口,“城墙上有百姓!”
“什么?”纪明霞定睛一看,那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止官兵,还有老弱妇孺。
竟然以城中百姓要挟,真是恶毒至极。
纪明霞带队策马上前,高声喝问:“我原以为效忠陆鸣野的人尚能有些骨气,今日一见,竟如此卑劣不堪。沙场交锋当以兵马分胜负,缘何驱我百姓,撄锋挡炮?”
“我今日倒要问一问,此计,是谁下的令,主将是何人?可敢站出来与我答话。我朝兵马食朝廷俸禄,取税收贡银,本当护佑黎民,尔等行径与匪徒何异?”
敌将中,站出一个红衣男子。他面容不算粗犷,肤色偏白,狭长双目看着有些狠戾。
“公主殿下,如今,你才是反贼,若不是您执意要夺我城池,我又何须用上这等手笔?”
姚千怒道:“一派胡言!”
那人轻摇羽扇,不急不徐:“在下是小人物,自然也不怕做个小人,公主若是执意攻城,那,小人愿与这满城百姓,同归于尽。”
说罢,他竟抱起来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看着只有七八岁。
“公主!你若再不撤兵,那她,将是今日第一个亡魂!”
还要不要攻城,还能不能攻城。
纪明霞丝毫不在犹豫:“撤兵!”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可看此情此景亦不敢贪战,回去再想想办法吧。众人都是这样想。
可城墙上,忽然哎呀一声,城墙上,刚才那个小姑娘居然死死咬住红衣人的脖颈。红衣男人抽出袖中匕首,利刃刺穿小姑娘脊背,可她还是没有松口。
纪明霞趁机拉满弓弦,一箭破风而出。红衣男人反应极快,当即转了个身,这一箭险些射中那个小姑娘。纪明霞再不敢贸然出手。见此情景,众人不再撤退,可也不敢贸然进攻。
城墙上的百姓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什么,忽然间,男女老少暴起反抗。
这是以卵击石。。。。。。
“公主,攻城!”城墙上有人嘶吼,“我等宁死不为人奴仆!”
纪明霞不忍再看,高声喝令:“攻城!城内逆贼,投降就把兵器放下,不投降的,今日我破城后一个活口都不留!”
百姓以一种自毁的方式为她做了选择,那她便以最直白惨烈的方式攻下望城。
众人得令,勒紧缰绳,尽数向前。
撞木声,厮杀声,箭矢声,将此间吞没,曾经的苏溪望都顷刻坠入炼狱,渐渐走向往生。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一声,门闩彻底崩断,门洞大开,双方短兵相接,敌方士卒红着眼挥刀劈砍。我方人数并不占优,可经此一事各个心里憋着火气,手下毫不留情。
青石板路,血迹斑斑。
谁的血?
已经分不清了,已经不必要分清了。
见守不住,城中敌军或弃械投降,或四散奔逃,抵抗的大多当即毙命。
纪明霞带着一队人马冲上城墙,方才抵抗的百姓已经七零八落,白发老人背后插着断箭,孩童蜷在砖石堆旁一动不动,有的手里还攥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石块,满身血污。。。。。。
她环顾四周,只觉得尚有鼻息的敌兵皆是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