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在床上想想,我都能乐出声。
可人生,岂能事事尽如人意啊。
老天是长眼睛的,他见我在这头顺风顺水,就会在那头给我挖个坑,让我跳。
我的死,是老天给我挖的最大的坑。
这坑跳不跳,对我来说都是两难。
跳,对不住你们。
不跳,对不住良心。
庭月啊,别怪我抛下你们,这良心上要有了亏欠,我后面的日子,就算活着也是个空架子,连睡觉都不会踏实。
这都怪你祖父,从小到大都让我堂堂正正做人,挺直了脊梁骨走路,我这脊梁骨直了一辈子,弯不下来啊。”
说到这里,徐行看着趴在他膝上的女儿,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各人有各人的渡口,各人有各人的归舟,去死,是我的归舟;放下,是你的渡口。庭月啊,咱们父女俩,都得各安天命。”
一番话说完,终是把女儿哄好了,天也快亮了。
他换上朝服。
是庭月帮他换的,扣子也是她一个一个扣上去的。
庭月说长这么大,没伺候过爹什么,今儿个就伺候爹穿一回衣裳吧。
穿好了衣裳,还有些时间,他去了家祠。
家祠里供奉着祖父祖母,爹娘的牌位,后来又多了一个慈柔。
都是他最亲的人呐,总得和他们说一声吧。
点完香,把五个牌位仔细擦了一遍,徐行缓步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连孙子孙女都来送他了。
他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心里是真舍不得啊。
庭月看出了他的舍不得,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爹,改主意吗?
他摇了摇头:傻丫头,你爹定下的事情,什么时候改过?头破血流都往前走。
庭月含泪松开手,他顺势跨出门槛。
这时,只听身后孙子突然喊了一声:“祖父,前儿您教的文章,孙儿都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