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训练日程,墨迹犹新的绢布上条理分明:
“头三十日,白日教他们识旗辨鼓——红旗进,蓝旗守,黄旗散;夜里背军令,错一条罚跑校场三圈。凡十日小考不及格者,降为辎重辅兵。”
“后六十日,左中两营每日辰时练鸳鸯',午时习三才阵;右营则要练到三发火铳必中两发,方准披甲。”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补充。
“尤其要防着这些山东汉子蛮勇冒进,得教会他们听令放铳。”
邓邵煜看着袁可立如数家珍的模样,不禁赞叹:“侍郎这套‘筛金炼铁’之法,当真周全!”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远处几个格外魁梧的新卒,说道:“那几个力能扛鼎的,可否重用?”
袁可立会意一笑,点头道::“自然要单编为陷阵营,配重甲大戟。不过。得先让医官验明没有暗疾,这样的大力士,可都是宝贝。”
对于袁可立的本事,现在的邓邵煜算是心服口服了。
“有袁侍郎这般运筹,三月之后,必能给陛下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袁可立倒没有居功,只是说道:“尽力而为,不负皇恩而已,时间差不多了,集合训话了!”
军令传出。
校场顿时一片躁动。
数千名山东新卒局促地站在队列中。
这些从旱灾中逃出来的农家汉子,此刻穿着崭新的号衣,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京城巍峨的城墙让他们心生敬畏,更让他们战战兢兢的,是眼前这位身着绯红轻甲的兵部大员。
“都站直了!”
随着老兵的喝令,新卒们立刻挺直腰板。
他们太清楚这份差事的珍贵。
在山东老家,多少人啃着树皮草根,而这里不仅顿顿管饱,还承诺给家眷分地。
站在后排的王大柱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记得昨晚同乡李二狗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听说了吗?当上锐健营的兵,每人能分一百亩地!每月还有二两雪银!”
当时他还当是玩笑,可今早亲眼看见伙房抬出满满几大桶白米饭时,他信了。
“咚——咚——咚——”
三声震天鼓响突然炸开,惊得几个新卒浑身一颤。
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点将台上。
袁可立按剑而立,绯红战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胸前的补子威风凛凛。
新卒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这位大人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能不能吃上这碗皇粮。
站在前排的赵铁牛甚至能看清袁侍郎腰间玉带上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