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上的铜鹤衔香袋畏,映得他唇角笑意愈深。
这场殿试的状元策,他已酝酿了整整数月。
一甲状元,吾必取之!
“各考生,按號落座!”
宣读完毕,贡士们依序入座,
殿內案桌早已由光禄寺官员精心布置,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甚至连镇纸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执事官手捧密封的策题与答捲纸,如流水般穿梭於殿中,將考卷一一发放。
待铜漏滴尽最后一滴,殿试正式开始,
答策题,犹如在刀尖上起舞。
既要引经据典,以圣贤之言为根基,又要联繫时政,剖析利弊。
千字之文,需有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分股、收结,层层递进,方能显出真才实学。
然而,真正能直指时弊者寥寥。
多数答卷仍以颂扬圣德为主,偶有建言,亦如隔靴搔痒,唯恐触怒天顏。
偶有愣头青自翊耿直,在策论中痛陈弊政,却不知读卷官早已將此类试卷归入“狂悖”之列,
连呈递御前的机会都无。
毕竟,殿试虽为天子亲策,但真正定夺生死的,仍是那十七位手握硃笔的读卷官。
殿试自辰时开始,依照旧例,皇帝往往只象徵性地停留一个多时辰,待贡士们提笔作答后,便起驾回宫。
內阁大学士们也常藉故暂离,仅留执事官肃立殿侧,监督考场秩序。
然而今日,第一次主持殿试天启皇帝朱由校却一反常態。
他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如炬,始终凝视著殿內三百余名伏案疾书的贡士,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方从哲等阁臣见状,心中暗惊,只得垂首侍立,不敢稍动。
领导不走,他们自然也不敢走。
铜漏滴答,日影渐移。
殿內唯闻毫尖与宣纸摩的沙沙声,间或夹杂几声压抑的轻咳。
三百青袍伏案,额角沁出的细汗在暮春的暖阳下泛著微光,纵使喉间乾涩如焚,也无人敢抬手拭汗。
殿试规制森严如铁律。
考生自落座那刻起,便似被钉在紫檀官帽椅上,除执笔之手可动,余者皆成泥塑,
偶有內急者面白唇青,却连膝头都不敢稍颤。
毕竟在这天子垂拱的丹之上,如厕之请无异於褻瀆天威。
虽《会典》载明“殿试许携茶食”,然放眼望去,案头除笔墨砚台外,竟无一人敢置糕饼。
老成些的贡士晨起便空腹而来,寧可飢肠,也不愿冒险在御前咀嚼。
新科进士们尚不知晓,但那些藏在袖中的酥饼,往往未及取出,便已被手心的冷汗浸得绵软。
日影渐移,至正午时分,陆续有人搁笔交卷。
而第一个起身的,正是卢象升。
只见他从容整衣,眉宇间锋芒內敛,却掩不住眼底的篤定。
他朝御座方向深深一揖,又向两侧读卷官行了一礼,这才將考卷双手呈予受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