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內烛火摇曳,映照出眾人脸上微妙的神情。
龙华民笑容和煦,语气恳切:“保禄为国为民,日夜操劳,我等既受皇恩,自当竭力相助。”
虽然陛下有用他们之心,但徐光启的態度要表现出来:
我与天主教,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毕竟。
谁知道他府邸之中,有没有锦衣卫的眼线?
徐光启看向龙华民,生硬说道:
“请龙会长以后不要叫我保禄了,唤我子先罢。”
龙华民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阴鬱,但很快又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拱手道:“子先既如此说,在下自当遵从。”
他袖中的手指却暗暗紧,心中愤薄难平。
这些年他们倾囊相授泰西技艺,助徐光启翻译《几何原本》、改良农具,甚至不惜动用教会资源替他打通关节。
如今此人飞黄腾达,竟连教名都要抹去!
华夏人,竟是一些白党!
就没有几个是真信天主的!
汤若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凝滯,连忙上前打圆场:“子先心系黎民,此番龙尾车改良正需您把关。”
说著展开图纸指向某处,刻意將话题引向技术细节。
阳玛诺也附和道:“听闻涇渭流域土质特殊,这螺旋叶片的斜度还需调整———“
徐光启余光警见龙华民紧绷的下頜,心中冷笑。
他何尝不知这些传教士的盘算?
当年他们以“保禄”之名诱他入教,所求的不过是借他官职在朝中扎根。
如今陛下明里用其才、暗里防其教,自己若再与“夷教”牵扯,岂非自毁前程?
偏厅窗纸忽被夜风掀起一角,徐光启藉机起身关窗,官袍上的云雁补子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他背对三人淡淡道:“三位既已食大明俸禄,往后便该以朝廷事务为重。此番龙尾车之事。”
话音未落,龙华民突然打断:“徐大人莫非忘了马尼拉港的《圣经》雕版?那可是用教会银钱所铸!”
空气骤然凝固。
徐光启缓缓转身,眼底寒意森然:“龙监事此言差矣。当年本官译书,为的是“师夷长技以自强”,与尔等传教何干?”
他故意將“监事”二字咬得极重。
这是皇帝给龙华民的虚职,分明是提醒对方认清身份。
龙华民见徐光启决意与耶穌会划清界限,心知难以挽回。
心中虽气,却也无可奈何。
为了传教,忍了!
毕竟,如今的情况,已经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了。
当初听闻皇帝厌恶天主教时,龙华民他们如遭雷击,唯恐数十年苦心经营的传教基业就此倾覆。
然而经过多方打探疏通,才明白皇帝並非对天主教本身存有敌意,而是尚未认识到他们的实际价值。
为扭转局面,龙华民等人主动请缨,愿赴陕西、山西推广番薯、玉米等新作物。
这一提议竟意外获得皇帝首肯,更赐予钦天监监事等虚职。
虽非实权,却总算在朝廷中谋得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