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猛地拍案而起,震得碗中酒液泼溅而出。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怒极反笑:“钱兄今日到底是来敘旧,还是替人当说客?”
“文孺,无需激动,这三千两,可捐给流民,让杨兄的清名流传百世。”
名声可不会自己投来怀抱,不点钱,谁会替你宣传?
“够了!”
杨涟目光陡然锐利,嘴角著一丝冷笑,缓缓道:“钱兄,前番你荐来的那些“得力干將”,
在巡漕途中屡屡通风报信,处处肘。杨某原以为是念及故交情谊,如今看来不过是利字当头!”
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竹箸,鏗鏘作响:“此次巡漕,杨某定当秉公执法,绝无转圜余地!”
杨涟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钱谦益骤然僵硬的笑脸,厉声道:“若再无正事,恕不远送!”
钱谦益闻言,手中摺扇“”地一收,脸上儒雅笑意骤然冷了下来。
这廝,居然不吃软的?
他缓缓起身,白玉佩坠在腰间轻晃,映著油灯泛出森然寒光。
『文孺兄何必把话说绝?”
“两月前你收受的那幅《溪山清远图》真品,可是从漕帮二当家手里流出来的。若叫人知道堂堂巡漕御史私藏赃物,文孺你的一身清名,就毁了。”
杨涟瞳孔猛然收缩。
那幅画分明是钱谦益两个月前亲手所赠,说是江南友人临募之作!
现在到成了真品了?
“哈哈哈~”
杨涟大笑一声,声震屋瓦。
他袖袍一甩,指节敲在粗木桌案上鏗然作响,说道:“你身后的人,有什么招式,尽情朝我使来便是,我杨涟全部受下!“
钱谦益手中摺扇“啪“地合拢,白净面皮涨得通红。
“杨文孺!”
钱谦益突然撕破儒雅假面,袖中滑出一封朱漆密信拍在桌上。
“松江府三十八艘漕船,牵扯的可不止是粮道衙门!”
杨涟此刻想起皇帝今日与他交心的那番话,尤其是那句『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眼中寒光骤现。
杨涟猛地拂袖,震得桌上酒盏叮噹作响,对著钱谦益厉声道:“送客!”
钱谦益脸色铁青,手中摺扇“咔”地折断。
他阴侧侧地笑道:“好一个铁面御史!但愿杨大人这身硬骨头,能扛得住漕河上的腥风血雨。”
说罢一脚踢翻锦凳,带著小廝摔门而去。
杨涟看著钱谦益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不管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他都得和这些人划清界限。
通州运河的漕政,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彻底整治了!
天启元年二月一日。
北京城很是热闹。
盖因皇帝准备在今日进行春狩。
明朝以武立国,春狩歷来被视为重要的军事演练。
昔日永乐、宣德二帝,常亲率大军北巡狩猎,铁骑所至,弓马齐鸣,既震蒙古诸部,又固边防於无形。
然今时不同往日,大明朝势渐颓,边备鬆弛。
朱由校心知肚明:若效仿祖制北巡,只怕不是去耀武扬威,反倒要去『蒙古留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