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粮草器械,幕府会如数拨付。
一万石糙米,五百副甲冑,两千支铁炮,三日內,便会送到骏河城。”
“十日之后,我要在江户,看到你骏河、甲斐的兵卒。
若是逾期不到,或是临阵退缩,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按幕府律法,將你就地处置!”
忠长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家光的软肋。
他当即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冷淡:“臣弟遵令。”
他刻意避开家光的目光,不愿再停留片刻,转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家光站在原地,看著忠长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廊外的寒风,卷著一片残雪,从敞开的殿门飘入,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残雪,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决绝的狠厉。
那点早已淡去的兄弟情分,如同这片残雪一般,被他彻底拂去,再也不留一丝痕跡。
“稻叶正胜。”
家光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稻叶正胜从廊外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属下在。”
“派两个同心眾,暗中跟著忠长回骏河。”
家光的目光,冷得像冰。
“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家臣的往来,私造甲冑、豢养死士的据点,以及他与其他藩主的联络,一一查清,隨时向我稟报。
不得有丝毫遗漏,更不得被他察觉。”
“属下明白。”
稻叶正胜应声,又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將军殿,若是忠长在军中作乱,或是暗中勾结明军————”
“那就按军法处置。”
家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一丝犹豫。
“告诉大阪湾的驻军將领,命他们严密监视忠长的军队。
若是忠长有任何异动,无论是临阵退缩,还是意图作乱,均可先斩后奏,不必请示我。”
他走到御座前,抬手握住“不动行光”的刀柄,刀身泛著的冷光,映在他的眼中,带著浓烈的杀意。
“德川家,不需要有异心的兄弟,更不需要会毁了天下的逆臣。
忠长若是敢反,便让他死在战场上,死在明军的刀下,或是死在我的刀下。
总之,他的命,只能由我来决定。”
稻叶正胜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令!即刻便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出大殿,殿门被轻轻合上,將那股冰冷的杀意,彻底锁在了殿內。
德川家光缓缓坐在御座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北风,依旧在呼啸,捲起庭院中的残雪,打著旋儿落下。
他看著案几上那封染血的军报,又看了看手中的“不动行光”,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內有兄弟反目,外有明军压境,德川幕府的江山,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危机o
这场战爭,不仅是与明军的较量,更是与幕府內部异心势力的较量。
若是不能儘快平定內乱,击退明军,德川家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天下,便真的要毁於一旦了。
另外一边。
平户城的天守阁。
城堞上的雉堞被风磨得发亮,原本该飘扬的松浦家“丸に松叶”家纹旗,此刻却低垂在旗杆中段,如同平户藩藩主松浦镇信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