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大將军,早已被九州的战事搅得焦头烂额,任何一丝再坏的消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江户与九州岛相隔千里,中间隔著茫茫大海与连绵的群山,消息传递终究需要时日。
到现在为止,德川家光还只是知晓天草、岛原一带的增田义次发动了叛乱,聚集了大批不满幕府统治的百姓与流浪武士,横扫了岛原半岛的数个藩地,声势日渐浩大。
除此之外,便是明军跨海而来,凭藉著强悍的水师与精良的火炮,一举攻占了五岛列岛,將那里变成了明军进军九州的前沿基地,阻断了幕府从海上支援九州的重要通道。
至於长崎城的陷落、浅野幸长自刎身亡、黑田忠之投降联军,这些更致命的消息,还在跨海而来的路上,尚未抵达江户。
即便如此,仅仅是已知的这两件事,也已经让德川家光大为恼火,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隨时都可能喷发而出。
幕府本丸的御殿之內,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德川家光端坐於御座之上,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原本沉稳的神色,也被几分戾气所取代。
“松平信纲的书信,你们都看过了?”
德川家光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静,语气冰冷刺骨,如同寒冬里的寒风,颳得人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的家臣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將每个人都看穿。
家臣们纷纷躬身,齐声应道:“属下看过了。”
“看过了?”德川家光冷笑一声,。
“既然看过了,那你们倒是说说,松平信纲一次又一次地请求援军,一次又一次地索要粮草与火药,我们该怎么办?!”
“九州方向,就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德川家光的声音陡然提高,怒火再也无法压抑。
“增田义次叛乱,搅得岛原一带鸡犬不寧,藩地守军节节败退,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守不住!
明军跨海而来,轻易就攻占了五岛列岛,阻断了我们的海上通道,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九州的架势!
松平信纲驻守博多港,手握幕府精锐,却连这点乱局都无法平定,只会一味地请求援军、索要物资,他到底在干什么?!”
家臣们依旧低著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德川家光,正在气头上,任何辩解与提议,都可能引来更大的怒火。
松平信纲是幕府的得力家臣,沉稳善谋,勇猛善战,此次被派往九州,主持九州的防务,本是寄予了厚望。
可谁也没有想到,九州的局势会恶化到如此地步,松平信纲不仅无法平定叛乱、抵御明军,反而陷入了被动,只能不断地请求援军。
“幕府养你们这么多年,供你们衣食,给你们官爵,就是让你们在这种关键时刻,束手无策,只会低著头,装哑巴吗?!”
德川家光的自光再次扫过家臣们,语气中的怒火更甚。
“你们倒是说话啊!援军该派多少?粮草与火药该如何调配?九州的乱局,该如何平定?!”
家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许久,才有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缓缓抬起头,躬身说道:“主公息怒。
属下以为,九州局势危急,必须儘快出兵!至少要先派出五千人过去!”
这位老臣乃是幕府的老中,名叫阿部忠秋,沉稳老练,深得德川家光的信任,也是殿內唯一敢在德川家光盛怒之下,开口进言的人。
德川家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阿部忠秋的身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怒火:“五千精锐?够吗?松平信纲在书信中说,增田义次的叛军已有一万五千余人,明军的兵力也不在少数,五千精锐,恐怕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改变九州的局势。”
“主公所言极是,五千精锐,確实不足以彻底改变九州的局势,但足以缓解松平信纲大人的燃眉之急,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时间。”
“好,就按你说的办,”
许久,德川家光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了许多,怒火也渐渐平息了几分。
“立刻传令下去,抽调五千江户精锐,火速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
“属下遵令!”
家臣们纷纷躬身应道,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神色。
“都下去吧,儘快安排相关事宜,不得有丝毫拖延!”德川家光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地说道。
“是,大將军!”家臣们再次躬身行礼,纷纷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殿,生怕打扰到这位疲惫不堪的大將军。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德川家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