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地草木繁茂,野物成群,亦可开闢良田,繁衍子民。”
每一段描述,都充满了顛覆性的信息。
孔贞运手中的文稿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从未听说过这些名为“印度”“美洲”“大洋洲”的土地,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富饶之地。
遍地黄金、白银,物產丰饶,矿產无数,这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仙境。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艰难地翻到文稿的最后一页,而这一页的內容,更是让他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文稿末尾,清晰地写著:“朕欲纳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公主塞西莉亚·雷娜塔为妃,择吉日完婚,以固邦交,以安侨民。”
紧隨其后,是朱由校对这场联姻原因的阐述:“荷兰人在南洋肆虐,劫掠我大明商船,屠戮我吕宋侨民,数万华夏子民流离失所,饱受欺凌。
西班牙与荷兰乃世仇,在吕宋有驻军之力。朕与西班牙联姻,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大明之公利。
联西班牙之力,夹击荷兰,夺回南洋贸易之权,护我吕宋侨民之安。
待除荷兰之患,再图海外之地,取美洲之银、印度之香、大洋之矿,充实国库,造福万民,使大明子民,皆能安居乐业,使大明疆土,得以远播四海。”
孔贞运反覆读著这几段话,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半晌回不过神来。
皇帝要纳西夷公主为妃?
还要藉助西夷之力,去爭夺那些遥远海外之地的资源?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惊世之举!
他猛地抬头,看向端坐於御座上的朱由校。
皇帝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孔贞运心中瞬间明白,皇帝早已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兴起。
而这份文稿,也绝非简单的告知,而是要借他的身份,向天下百姓传递皇帝的意志。
“这————这————”
孔贞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反驳,想说华夷之辨,想说祖制礼制,可文稿中对海外之地的描述、对联姻目的的阐述,句句都站在“大明公利”的立场上,让他无从辩驳。更何况,他深知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拒绝皇帝的资格。
朱由校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平淡地说道:“明日的《皇明日报》,朕要你將这篇文章刊登出去,朕与你一道署名。”
《皇明日报》是朱由校登基后创办的官报,起初仅在京城流传,如今已传遍南北诸省,上至官员乡绅,下至市井百姓,皆有传阅。
这份报纸是皇帝传递政令、引导舆论的重要工具,而孔贞运作为衍圣公,圣人后裔,其署名足以让这篇文章的可信度倍增,也能藉助儒家的声望,消解民间对“纳夷女为妃”的牴触。
孔贞运的心中翻江倒海,纠结万分。
他清楚,这篇文章一经刊登,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
儒家学者定会指责他“背弃圣道”“纵容陛下违逆祖制”,北孔宗族也会藉机发难,詆毁他的正统性。
可若是拒绝皇帝,他的衍圣公爵位、宗族的荣光,都会瞬间化为泡影,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看著朱由校平静却威严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心思,带著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皇帝提拔他,扶持他,便是为了今日这样的时刻。
成为皇帝意志的传声筒,用圣人后裔的身份,为皇帝的新政与远略背书。
良久,孔贞运缓缓低下头,將文稿紧紧握在手中,语气带著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地说道:“臣————臣领命。明日一早,臣便亲自前往《皇明日报》刊印局,督促此事,確保文章如期刊登,署名无误。”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很好。你乃圣人后裔,天下儒生皆以你为表率,百姓亦敬你信你。
有你署名,这篇文章才能真正走进民心,让天下人明白朕的用意。”
“文章刊登之后,若有儒生非议,若有乡绅质疑,便由你出面回应。
告诉他们,华夷之辨,在德不在种。
圣人之道,在利天下,不在守陈规。
朕与西班牙联姻,是为了护我子民,拓我疆土,是大明崛起之基,而非违逆祖制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