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百姓告状,无论告的是芝麻小吏还是封疆大吏,皆需接待,不得推諉。
状纸经文书房登记核对后,交由主事官审阅,若符合受理条件,即刻成立调查组,联合锦衣卫、户部人员前往核查。
这规矩传开后,百姓们虽仍有顾虑,却也渐渐敢於主动告状了。
不多时,差役折返,对著李老实等人说道:“诸位乡亲,主事大人请你们进去,带好状纸和证据,一一陈述实情。”
李老实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包,牵著儿子的手,跟著差役走进正堂。
正堂之內,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公案摆在正中,公案后坐著一位身著青色圆领袍的官员,年约二十余岁,面容清俊,眼神锐利,正是廉政院北直隶保定府廉政分司司正袁崇焕。
他身旁两侧,分別坐著锦衣卫千户陆炳和户部主事赵谦,前者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色冷峻,后者身著蓝色圆领袍,手中捧著帐本,神情严谨。
“草民李老实,代安肃县百姓,叩见大人!”李老实带著儿子和几位村民代表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了一礼。
袁崇焕抬手,语气平和却威严:“起来吧。你们状告安肃县知县张承业贪墨賑灾粮、搜刮民脂,可有实证?状纸呈上来。”
李老实连忙起身,双手將状纸递上,又打开布包,將那半袋发霉的粮食放在公案旁,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大人,这就是证据!今年保定府遭了旱灾,朝廷下拨的賑灾粮,到了安肃县,张知县只给咱们发了一点点发霉的糙米,其余的都被他扣了,听说要么卖给了粮商,要么运到了自己的庄子里。”
他身旁的一位老者也上前一步,补充道:“大人,草民可以作证!张知县不仅扣賑灾粮,还借著旱灾的由头,逼著咱们交抗旱钱”,交不出来的,就被差役抓去打板子,还要抄家抵帐。
草民的儿子就是因为交不出钱,被差役打断了腿,如今还躺在床上!”
另一位村民也说道:“大人,张知县还纵容他的小舅子在县里开赌场、放高利贷,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之前有个秀才想告他,结果刚写好状纸,就被锦衣卫的人(实则是张承业买通的地方差役,冒充锦衣卫)抓了,说是诬告官长,打了一顿后流放了。
咱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凑了钱,千里迢迢来北京告状,求大人为咱们做主!
”
袁崇焕仔细翻阅著状纸,状纸上不仅有数十名百姓的签名画押,还详细记录了张承业贪腐的时间、地点、数额,甚至包括他与粮商勾结的细节。
他眉头微蹙,將状纸递给身旁的陆炳和赵谦,沉声道:“陆千户、赵主事,你们看看。
安肃县属於保定府管辖,此次旱灾朝廷下拨的賑灾粮是两千石,若状纸所言属实,张承业至少扣了一千五百石以上,这可不是小数目。
陆炳接过状纸,快速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竟敢在賑灾粮上动手脚,简直胆大包天。
属下这就带人前往安肃县,控制张承业及其党羽,搜查他的府邸和庄子,寻找赃证。”
赵谦则捧著帐本,沉吟道:“司正,户部有此次賑灾粮的发放记录,安肃县上报的发放名册显示足额发放”,但名册上的签名多有雷同,显然是偽造的。
属下可以带人前往安肃县,核对粮库帐目,与百姓的口供相互印证,定能查明实情。”
袁崇焕点了点头,说道:“好!即刻成立调查组,由本司正牵头,陆千户带二十名锦衣卫,赵主事带五名户部吏员,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安肃县。
在调查期间,封锁安肃县衙,禁止张承业与外界联繫,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陆炳和赵谦齐声应道。
李老实等人见廉政院如此雷厉风行,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为民做主!”
袁崇焕连忙让差役將他们扶起,温声道:“你们放心,廉政院定当查明实情,严惩贪官,还你们一个公道。
你们暂且在京城等候消息,若是需要补充证词,差役会隨时通知你们。
另外,这是廉政院发放的安置费,你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安心等结果。”
说罢,差役递上一锭银子,足有五两重。
李老实看著银子,眼中满是感激,却推辞道:“大人,草民们不能要您的银子。只要大人能严惩张知县,草民们就感激不尽了!”
袁崇焕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我的银子,是朝廷的安置费,专门给前来告状的百姓准备的,你们只管收下。安心等候便是。”
李老实等人不再推辞,接过银子,对著袁崇焕深深磕了三个响头,才带著其他百姓缓缓退出正堂。
走出廉政院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李狗蛋拉著父亲的手,小声说道:“爹,咱们真的能告贏张知县吗?”
李老实看著廉政院门口的石碑,眼中满是坚定:“能!咱们有这么多证据,还有大人为咱们做主,一定能告贏!张知县那样的贪官,迟早要受到惩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