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此计算,我藩需出骑兵四十人、火枪兵一百人、长枪兵二百人、輜重兵一百六十人。”
德川幕府实行严苛的兵农分离制度,兵员主体是武士阶层,普通农民不得擅自参军,这是维繫幕藩体制的核心原则。
而兵员的徵召,必须以藩內预先报备的“军役帐”为依据。
那是一本详细登记了藩內所有武士姓名、俸禄、武器装备的名册,是藩国动员的根本。
话音刚落,军奉行渡边胜武便上前一步,抱拳沉声说道:“主公,此事好办!武士徵召,便按军役帐行事!高禄武士,如家老、侍大將之流,俸禄丰厚,需自带甲冑、战马、佩刀出征。
中下级武士,如足轻头、同心,俸禄微薄,由藩库统一配发火枪、长枪。
至於乡士,那些散居在乡村的小武士,俸禄最低,需自备口粮,三日內务必到藩主城集结,不得有误!”
至於大战在即,有没有人敢逃役?
武士若敢逃避兵役,按幕府律例,当处以改易”或切腹”的极刑!
这是武士对藩主的奉公义务,也是他们领取俸禄的交换条件。
谁敢违抗,便是自寻死路!
改易,意味著没收所有领地,家族从此没落。
切腹,则是武士的耻辱之死。
在幕藩体制下,武士的一切都繫於藩主与幕府的恩典,逃避兵役,便是背叛这份恩典,绝无生路。
稻叶正成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
家老青木重信见状,眉头微皱,缓缓开口:“渡边军奉行所言极是,兵员徵召的规矩,我等都清楚。只是————”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忧虑。
“我淀藩石高两万石,素来以水运为业,武士大多擅长內河航运与治安维持,战马的存栏数本就不多。
按徵调令,需出四十名骑兵,可藩內现有的战马,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十匹,这该如何是好?”
骑兵是战场上的精锐,一匹战马的价格,抵得上五名长枪兵一年的俸禄。
淀藩本就不是军事强藩,財政本就拮据,哪里有多余的钱財购置战马?
稻叶正成闻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战马不足————这的確是个难题。实在不行,便变卖藩中的资財罢!藩库中那些珍藏的字画、瓷器,还有淀川沿岸的几处商铺,尽数变卖,换购战马!”
这话一出,藏奉行藤原康忠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忙上前,急声道:“主公!万万不可啊!藩库本就空虚,秋粮刚收,还要支付武士俸禄、修缮河道,若是变卖资財,藩內的日常运转都成问题!更何况,战爭的消耗,是个无底洞啊!”
藤原康忠的话,说到了稻叶正成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知道变卖资財的后果?
可他別无选择。
淀藩只是一个两万石的小藩,在幕府的眾多藩国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战爭的消耗,对於他这种小大名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打了胜仗还好,能从战场上掠夺战利品,粮食、金银、人口,或许还能弥补藩库的亏空,甚至得到幕府的赏赐,增加石高。
可一旦打了败仗,所有的投资都將血本无归。
武士战死,藩內青壮锐减,田地荒芜,水运停滯,淀藩很可能就此衰落,甚至被幕府改易。
而这,正是稻叶正成最担心的事情。
他们的敌人,是强大的明国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丰臣秀吉举国之力征伐朝鲜的惨状。
那时候,日本的武士们何等意气风发,以为能踏平朝鲜,直抵大明。
可结果呢?
明军的大炮威力无穷,战船高大坚固,將日本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最终狼狈撤回本土,损兵折將,国力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