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沃土閒置著,无人耕种,若是放在大明,这样的土地早就被乡绅豪强抢破了头。
这般走了整整三日,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规整的田埂,前方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茅草屋,茅屋周围,是被清理出来的成片土地,田埂边还插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工整的汉字。
“汉城卫官田”。
“到了!终於到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微弱的欢呼,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里,便是安置他们这些罪民的屯垦之地。
负责安置的是汉城卫的一名百户,姓李,是个从辽东过来的老兵,脸上带著一道刀疤,说话带著一股子关外的豪爽。
他手里攥著一本厚厚的名册,挨个点名,將罪民们分到不同的区域。
“都给我听好了!”
李百户站在土坡上,扯著嗓子喊道:“眼下时节不对,小麦、水稻都过了耕种的时候,你们也別想著偷懒!
朝廷给你们发了番薯种子和豆类种子,番薯耐活,撒下去就能长。
豆类能肥田,来年种庄稼也有好处!
都给我好好干,別想著逃跑,这荒郊野岭的,跑出去不是被老虎吃了,就是被朝鲜的乱兵抓了!”
刘腾华因为身形魁梧。
常年在县衙当差,练过几把子力气,再加上做过贼曹,懂些管理的门道,被李百户一眼看中。
“你叫刘腾华?”
李百户拿著名册,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小人正是。”
刘腾华连忙拱手,腰杆挺得笔直。
“嗯,看著是个结实的,还做过贼曹?”
李百户点了点头。
“正好,汉城卫缺辅兵,你就补个辅兵的缺!手底下管著一百號人,给我看好了,別让他们跑了!”
刘腾华心中一喜,连忙应道:“小人遵命!”
辅兵虽算不上正经的兵丁,却也是个差事,总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种强些。
可李百户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別高兴得太早!”
李百户撇撇嘴,刀疤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虽是辅兵,眼下没战事,照样得下地耕种!
你手底下这一百人,十个人为一队,编好队,每天清点人数,要是有人敢逃,按连坐处置。
一人逃,全队受罚,鞭笞二十,口粮减半!
你要是看不住人,唯你是问!
到时候,別说辅兵,你连罪民都不如!”
刘腾华心中的那点喜悦,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这哪里是辅兵,分明是个“监工”,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接下来的几日,刘腾华便领著这一百號罪民,在汉城卫的官田里忙活起来。
他按照李百户的吩咐,將一百人分成十队,每队选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当队长,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带著人清理荒草、翻耕土地。
夏日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人皮肤生疼,汗水湿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又痒又难受。
罪民们大多是养尊处优的乡绅子弟或县衙小吏,哪里吃过这般苦头?
没几日,就有人累得瘫在田埂上,骂骂咧咧地抱怨,甚至有人偷偷商量著要逃跑。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干活,吃的是糙米饭,喝的是浑水,还不如死了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