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夷营中收容的,尽是些走投无路的女真降卒。
其中最为骁勇的,当属叶赫部的残兵。
这些曾在开原、铁岭与建州女真血战的勇士,如今个个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们熟悉赫图阿拉的每一处城防弱点,甚至能说出努尔哈赤寝宫外的哨位轮换时辰。
其次是建州逃奴。
这些不堪虐待的包衣阿哈,趁着夜色翻越寨墙,带着满身鞭痕投奔明军。
他们最清楚城内粮仓的分布,连哪处地窖藏着过冬的腌肉都了如指掌。
最特别的要数野人女真猎户。
这些来自更北边密林的汉子,能在雪地里追踪三日不歇,凭着星斗就能辨明方位。
他们带来的,是连建州女真都不完全掌握的山间猎径,那些连马匹都难以通行的险路,恰恰成了奇袭的最佳通道。
至于为何明军这边有女真降兵,原因很简单。
女真诸部自相残杀之惨烈,远超外人想象。
胜者屠寨戮族,败者往往全族男丁女眷都要被编为‘包衣’。
这些走投无路的败兵,除了投奔大明,再无活路可走。
“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但片刻后,怕毛文龙栽跟头,熊廷弼在一边嘱托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前些日子,那些蒙古人就反了,给沈阳带来了不少的损失,这些女真人,是迫不得已加入我们的,一旦有立功逃脱的机会,他们不会不把握住的,不可随意信任这些人。”
“经略公放心!”
毛文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个道理,属下明白,若他们之中,若敢有异心,属下会亲手割下他们的头皮。用他们的头盖骨,给经略公当酒碗。”
用人头骨当酒碗,大可不必。
他可不是杨琏真,丧心病狂到将宋理宗的头骨当做酒碗。
大家都是文明人。
若他们敢反,凌迟处死、剥皮实草这些套餐更适合他们。
“你知道就好。”
说了这么多话,熊廷弼也有些口干舌燥了。
他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而毛文龙后面的话,已经出来了。
“另外,请经略公赐予属下便宜行事的令信,允我调动辽南各寨兵卒。”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熊廷弼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令箭。
作为辽东经略,他深知这道令信的分量,
这意味着将辽南数万将士的指挥权交予一人之手。
烛火摇曳间,熊廷弼的目光在毛文龙黝黑的面庞上逡巡良久,终于缓缓颔首:“这个要求,本经略可以应允。”
他忽然加重语气,指节重重叩在案上:“但切记,绝不可随意调动辽南兵卒!”
辽东经略府虽名义上节制全辽军政。
金州、复州、宽甸等辽南要地皆在其辖下,然而,实际上,辽东经略府鞭长莫及。
自后金铁骑占据抚顺、清河等咽喉要道后,辽南与沈阳间的陆路联络便如悬丝:文书传递需绕行渤海之滨,十有八九遭建奴游骑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