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固然是朝廷大患,必须剷除,但那些饱受欺压的漕工们,不正是可以爭取的力量吗?
若能善加引导,这些被压迫的百姓,或许会成为他整顿漕运的重要助力。
“那漕运第二难呢?”
李养正授了授鬍鬚,神色凝重地说道:“这第二难的白莲教,比漕帮更棘手。他们专挑漕工聚集处传教,以『无生老母』为號,蛊惑漕工『不纳皇粮,不缴帮银』。”
杨涟眸光一沉:“本官在山东便听闻白莲教与漕帮勾结,竟已渗透至此?”
“何止勾结!”
李养正拍案道:“白莲教眾混在漕工中,每逢漕船过闸便煽动抗税。去岁徐州段漕船滯留半月,就是因他们散布『闸官贪墨修河银”的谣言,引得漕工砸了闸署。”
“更可怕的是,这些妖人专在运河水浅处作乱。上月他们凿沉了十二艘漕船,在船底刻『木人翻身,龙华三会』的语一一分明是要断我漕运命脉!”
如果说漕帮是蛀虫的话,那这白莲教,就是反贼了。
杨涟指节捏得发白,心中有很大的疑问:“地方卫所为何不剿?”
“剿?”
李养正苦笑摇头。
“白莲教香堂设在漕帮分舵內,官兵刚出动,漕帮就鸣锣示警。等卫所赶到,早化作贩夫走卒混入市井。”
说著从主堂暗格中抽出一卷密报。
“您看这清江浦的『米市暴乱』,实则是白莲教假扮牙行伙计,在米袋里塞了符咒煽动民变。”
杨涟展开密报,烛光下那血红的莲標记格外刺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不自觉地敲击著案几:“如此说来,漕运三难实为两难一体一一漕帮是白莲教的壳,白莲教是漕帮的魂?”
他原本盘算著利用被压迫的漕工来瓦解漕帮势力,此刻却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像的复杂。
控制著漕工的白莲教,竟与漕帮暗中勾结,一气。
这就像一根绳索两头都被系死,让杨涟一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烛火在他紧锁的眉间投下摇曳的阴影,案几上的密报被他不自觉地出了褶皱。
这个发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需要重新审视整个漕运困局的癥结所在,
“天使明鑑,確实如此。”
杨涟眼神闪烁,里面有担忧,有愤怒,有各种情绪,但唯独没有退却之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杨涟再问道:“即知两难,这第三难的官官相护,何以解释?”
李养正闻言,长嘆一声,袖中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似在斟酌言辞。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道:“这第三难,才是真正的瘤疾一一漕运衙门上下,早与漕帮、白莲教结成了一张铁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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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涟眸光一凝。
“愿闻其详。”
“先说漕司衙门。”
李养正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
“自督粮道至闸官,七成官吏的考绩都繫於『漕粮如期抵京”这一条。漕帮若故意拖延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