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晨雾尚未散尽,慈寧宫的金顶已在朝阳下泛著庄严的微光。
成国公谋逆案的腥风血雨犹在宫墙外迴荡,而此刻的慈寧宫正殿却是一片肃穆祥和。
大明新后的遂选,正在这血雨腥风后的第一个晴日里悄然展开。
朱漆宫门缓缓开启,三名歷经层层筛选的秀女踏著汉白玉阶款款而来。
她们身后,是数千落选者遥不可及的皇后之路;面前,则是决定大明国母命运的最后一程。
居中的张嫣一袭藕荷色儒裙,云鬢间的点翠步摇隨著步伐轻颤。她眉眼如画却自带威仪,仿佛天生就该母仪天下。
左侧的段秀容著杏色衫裙,梨涡浅笑间尽显江南女子的灵秀,腰间禁步清脆作响,为肃穆的宫殿添了几分生气。
右侧的王宛白则是一身月白罗衣,身量较二女高出半头,正是山东人的高挑,略显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带著几许淡淡的拒人於外的气质。
“三位小主且在此候著。”
女官轻声提醒,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在三人身上流连。
这般品貌气度,难怪能从五千秀女中脱颖而出。
三人闻言,齐齐向女官福身行礼,裙轻曳间,珠釵微晃,却不闻半点环佩相击之声,显是宫中礼仪已刻入骨髓。
待女官的脚步声渐远,慈寧宫外这方小小的侯值房內,便只剩下一片凝滯的寂静。
薰香青烟升起,却驱不散三人眉间隱现的志芯。
段秀容指尖无意识地绞著杏色衫裙的丝絛,偷眼望向身侧的张嫣。
但见那藕荷色身影脊背挺直如修竹,云鬢间点翠步摇纹丝不动,宛若画中走出的仕女。
她不由抿了抿唇,梨涡里盛著的笑意早化作苦涩。
这位张姐姐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听闻连教习嬤都赞其『天生凤仪”,相较之下,自己这江南小户出身的秀女,哪里比得上她?
张嫣眼帘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潮暗涌。
今日陛下会亲临选后大典。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反覆盘旋,如同檐角悬铃被风拨弄,盪起一阵细碎的颤音。
宫中们私下议论时,总说天子虽年少,却已显雷霆手段。
朱纯臣谋逆案的血腥收场、北直隶清丈的雷厉风行·
桩桩件件,都透著这位帝王不容件逆的意志。
可那些年长宫女提起陛下时,偏又带著隱秘的敬慕:
“陛下有慈悲心怀,是真心在意我们这些下人的。”
“皇爷更是古今第一勤政的皇帝,批阅奏章常至三更,连尚膳监送的莲子都搁凉了。”
“若真如她们所言,当今圣上,该是何等人物?”
张嫣在心底轻嘆。
能得宫人真心称颂的君主,想必是人中龙凤。
就像父亲书房里那幅《明君抚琴图》中,垂眸拨弦的周文王我真的配得上陛下吗?
“选后开始!”
女官尖细的唱报声骤然划破寂静,也扰乱了三位秀女的繁杂思绪。
“南直隶应天府鹰扬卫人,秀女段氏!”
第一个前去终选的,是段秀容。
张嫣修然睁眼,正对上段秀容惶然回望的视线,
那江南姑娘樱唇微启,葱管似的指尖揪紧了杏色裙,缎面上立刻浮起几道凌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