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阁下。”
侍卫长佩德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安杰丽卡放下鹅毛笔:“进来。”
门被推开,佩德罗的身影出现在烛光边缘。
这个跟隨她多年的老兵面色疲惫,但眼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异色。
“阁下,明国派遣使者过来了。”
安杰丽卡微微一怔。
使者?
在这个时辰?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色尚未放亮,海面上仍是一片墨蓝。
大明官员极少在这个时刻前来澳门,更不会以“使者”的名义。
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不过是香山县丞派来的书吏,递送公文,催缴税款,例行公事。
“可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佩德罗顿了顿,说道:“不清楚,但————”
他压低了声音。
“带了许多礼物过来,三十几口箱子,已经抬进澳门前厅。依属下看,应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这四个字在安杰丽卡脑海中盘旋了一瞬,隨即如闪电般劈开连日来的迷雾。
大明向葡萄牙人开口相求?
她迅速站起身,披上外袍,一边繫紧衣带一边往外走:“请他们到议事厅等候,奉上最好的茶点,就说本督即刻便到。”
“是。”
佩德罗转身离去。
安杰丽卡在铜镜前停下脚步,借著昏暗的烛光打量自己。
镜中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轮廓深邃,眉宇间带著义大利贵族特有的那种冷静与锐利0
她理了理散落的金棕色捲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穿过长长的石廊,远远便望见议事厅內灯火通明。
守在门口的卫兵见她到来,立即挺直了脊背。
安杰丽卡迈步而入,目光首先落在厅中站立的几位客人身上。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文官,身著青色官袍,头戴乌纱,下頜蓄著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负手而立,正仰头打量墙上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
那是几年前耶穌会士绘製进献给总督府的礼物,上面用拉丁文和葡文標註著从果阿到长崎的每一条航线。
见安杰丽卡进来,那文官收回目光,从容转过身,拱手一礼。
“香山县丞衙门主薄,姓沈,草字明甫。
奉海道副使蔡公之命,前来拜会总督大人。”
他的官话略带粤音,但咬字清晰,语调不卑不亢。
安杰丽卡注意到,他身后还跟著两名隨从,手中捧著漆木匣子,並无更多护卫。
这份胆量,倒是让她高看一眼。
“沈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安杰丽卡用熟练的粤语回道。这是她上任后刻意苦练的技能,与香山县打交道时颇为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