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没等他接着说,花生在一旁叹了口气,开了口。
他眼神复杂地扫了我一眼,跟着说道:周叔昨,昨天住的院。阿姨带,带着大河在医院守着。所,所以他考,考完试没地方去,就在,在游戏厅凑合了一宿。
王晓红越听越糊涂,皱着眉问道:可这……和你们家丢钱有什么关系?!
花生没再接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周大江。
周大江,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小亮,见他正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吓得赶紧又低下头。
他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说道:我爸住院需要钱,我妈拿钱的时候,就发现钱少了。她以为是我偷了,就把我打了一顿……。
可是……。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小亮一眼,又说道:那几天除了四哥去过我家一趟,就没别的外人来过。
周大江!你血口喷人!小亮瞬间就炸了,脸涨得通红,拳头都攥得咯吱响,气急败坏地就要往周大江那边冲。
花生见状,扔下拐杖就伸胳膊拦腰抱住了他,死死拽着不让他过去。
你放开我!小亮在花生怀里使劲挣扎着,冲着周大江吼道:你们家丢钱关我屁事!我真要偷,干嘛不偷完,还留一半?!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别想走!
他越是激动,反倒越显得心虚。
周大江吓得赶紧躲到王晓红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道:那你给二中那些家伙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下子扎中了小亮的痛处。
他的动作猛地一滞,眼睛不受控制地朝着我这边瞟了一眼,随即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挣,居然从花生怀里挣脱了出来,扬着拳头就朝周大江冲过去,嘴里骂骂咧咧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你们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一声严厉的呵斥声从法院大门里传了出来。
刚才在门口值守的法警听见了动静,大步走了出来,伸手指着我们就喊道:闹什么闹?!这里是法院!是不是觉得刚才判轻了,心里不自在,还想再进去待几天?!
他声音洪亮,一下子就把众人都镇住了。
小亮妈妈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别的了,冲上去一把揪住小亮的耳朵,嘴里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刚出来就皮痒了是不是!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她一边骂,一边拽着小亮就往街对面走,连头都不敢回。小亮疼得龇牙咧嘴的,也不敢再挣扎,任由他妈揪着耳朵,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花生和王晓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花生弯腰捡起拐杖,叹了口气,冲着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王晓红站在原地,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低着头快步追了上去。
周大江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半晌过后,他伸腿使劲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也没跟我打个招呼,垂头丧气地顺着街边慢慢走了。
热闹来得快,散得也快。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法院门口,转眼就剩下我一个人。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顶发疼,蝉鸣在耳边聒噪个不停,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一层热浪,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心里拔凉拔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