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个白髮老头被推了出来,他抖著身子,往十字架上啐了口痰,浑浊的眼泪顺著皱纹往下淌。
接著是抱著孩子的妇人,闭著眼吐完,转身就跑,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男人们低著头,一个个上前,唾沫落在十字架上,混著血和泥,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徐二雷看著这幕,心里那股廝杀后的戾气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慌。
临行前,张扬可是千叮寧万嘱咐,让他冷静的。
他这一衝,刀是快了,可这圣心村的人心,怕是被砍得稀碎了。
天主教徒们,怕是也被他得罪光了。
嘉定总督府的青砖地透著凉气,和外面的湿热像是两个世界。
徐二雷站在廊下,听著里屋传来的说话声,有文縐縐的寒暄,也有翻动书页的轻响。
秘书轻声告诉他:“总督正和几位老士绅谈兴办义学的事,都是南圻有名望的人,有的在阮朝当过知府,有的家里藏著万历年间的刻本呢。”
徐二雷点点头。
让他拎著炸药包往前冲,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这会儿站在这些穿长袍、摇摺扇的人附近,倒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掌心的伤都疼得更厉害了。
等了快一个时辰,腿肚子都快转筋了,里屋的门才开。
士绅们鱼贯而出,看见徐二雷身上的血污,都愣了一下,然后低著头匆匆走了。
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进来。”张扬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听不出情绪。
徐二雷规规矩矩走进去,见张扬正坐在案前看公文,案上摆著个粗瓷茶杯,茶水都凉透了。
“总督,圣心村的逃兵————”他刚开口,就被张扬打断。
“杀了多少?”
“法军逃兵死了二十多个,俘虏七个。咱们弟兄————死了九个,伤了十二个。”徐二雷的声音低了下去,“村民————也死了四十几个。”
张扬放下笔,抬头看他,眼神沉得像深潭:“我让你围,没让你冲。那些村民里,有多少是被逃兵逼著反抗的?你分清楚了吗?”
徐二雷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张扬却突然笑了,那笑里带著股狠劲:“不过,你也没全错。”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掛著幅南圻舆图,用红笔圈著十几个地名:“这些標红的,都是天主教徒多的村子,当年法国人打南圻,就是靠这些人当嚮导,给他们送粮,不然哪能那么快占了嘉定府?”
他用手指点著舆图:“这些年,法国人让他们免税,给他们划地盖教堂,说白了,就是把他们当爪牙。你以为他们是顺民?错了,他们是看谁手里的枪硬,就跟谁走。”
徐二雷愣住了。
“既然软的他们不认,那就来硬的。”张扬的声音冷了下来。
“传我命令,南圻所有天主教徒,限三个月內改信,愿意改的,家里有子弟的,优先进义学,种地的免税一年。不愿意改的,男人全部拉去修水渠,徭役加倍,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停下。”
“总督,这————这怕有好几万人啊!”徐二雷吃了一惊。
“就是几十万人,也得让他们知道,现在南圻谁说了算!”张扬指著案上的士绅名册。
“士绅要拉拢,不听话的刺头,就得给他们放点血。不然这南圻,永远是法国人留下的烂摊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