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能靠帮人抄抄写写、偶尔挑水春米餬口,连儿子想吃块肉都满足不了。
“如今是魏国人拿下了南圻,赶跑了法国人————”他望著雨幕里远处隱约的炊烟,喃喃自语。
“不知道————会不会恢復科举?”这话他问了自己无数遍,每次都像石沉大海,没个回音。
正愣神时,突然听到院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隨著一声热络的喊:“兆廷兄弟在家吗?”
冯兆廷抬头一看,是斜对门的李老三,手里还拎著块油光程亮的腊肉。
脸上堆著他从没见过的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兆廷兄弟,大好事!听说了吗?魏国大军占了嘉定府,要重开科举了!还说咱们明香人的旧功名也认呢!您可是阮朝的秀才,这下来机会了!”
冯兆廷彻底愣住了,手里攥著的半截草绳“啪”地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村保长也顛顛地跑来了,手里攥著张黄纸告示。
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冯先生!冯先生!您看您看!县衙刚贴的告示,说要恢復汉家科举,凡前朝有功名的,都能去登记,量才录用!您这秀才功名,算数!”
冯兆廷凑过去,只见告示上的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恢復科举,延揽人才,凡阮朝功名持有者,可於三日內赴县衙登记,经查验后,量才授职————”
墨跡还新鲜著,像是刚贴上去没多久。
他的手突然开始发抖,眼眶也热了,赶紧別过头,抹了把脸。
晌午刚过,他家这三间快塌的茅草屋突然热闹起来。
李老三不仅送来了腊肉,还端来一布袋白花花的大米,放下就帮著扫院子。
嘴里不停念叨:“我就说冯先生是有大出息的人,当年您中秀才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
保长让人送来两匹细布,说是给孩子做新衣服,还一个劲地说明天叫人来修屋顶。
连隔壁村那位平时见了面只是点点头的赵秀才,也特意跑过来,拉著他说科举的章程,那热乎劲儿,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老友。
傍晚时,村里的几个壮汉扛著锄头、泥刀来了,二话不说就帮著修补漏雨的屋顶,给泥墙抹灰。
李老三的婆娘还拎来一篮子刚蒸好的红薯,塞给冯陈氏,笑著说:“婶子,您尝尝,甜著呢!”
冯兆廷站在院子里,看著这忙碌的景象,听著乡亲们热络的招呼声,忽然觉得腰杆能挺直了。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翻出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他当年中秀才时的捷报。
虽然纸已经泛黄髮脆,但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辨。
他小心翼翼地把捷报揣进怀里,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路过李老三家门口时,对方正指挥著儿子把晒在路边的渔网挪开,特意留出宽宽的路。
见了他就笑著喊:“冯先生,慢走!等您当了官,可得给咱村谋点好处啊!”
冯兆廷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脚步踩在泥泞的小路上,竟有了几分当年祖父赴任时的从容。
远处的西贡港已经亮起了灯火,那灯火里,仿佛藏著他盼了多年的好日子。
“这魏国,可比洋鬼子强多了!”
午后的湿热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圣心村的屋顶上。
村口的老槐树耷拉著叶子,树影里藏著的鸟雀一声不吭。
只有木柵栏后传来的低语,像闷雷般滚在闷热的空气里。
三天前,线人递来的纸条,字字清晰:“圣心村藏有法军逃兵,二三十人,与教徒勾结甚密。”
徐二雷勒住马时,马蹄扬起的红土粘在裤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