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人能把法国人打退,手里的傢伙绝不含糊,咱们这几艘船开出去,怕是连西贡的边都摸不到就沉了。”
財政大臣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帐簿:“去年刚换了共和制,国库空得能跑老鼠。法国人要咱们出兵,军费谁出?总不能拿菲律宾的税银去填法兰西的窟窿吧?”
他敲著帐本,“再说了,魏国人刚占了南圻,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这时候惹他们,不等於把菲律宾往火坑里推?”
海军司令却也皱著眉:“陛下在位时,西法確实亲近,但现在不一样了。普鲁士人盯著西班牙王位呢,法国人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真护著咱们?”
“我们不可能为了一块法国人的殖民地,捨弃菲律宾!”
何塞总督指尖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眾人。
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颳得沙沙响,远处军港的桅杆稀稀拉拉,像一排没精打采的芦苇。
他想起上月魏国铁甲舰在南海游弋的传闻,那些铁甲舰的炮口比西班牙最大的舰炮还粗,当时嚇得马尼拉的商人连夜把货船藏进了吕宋岛的小海湾。
“罢了。”他终於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给法国人回电,就说菲律宾遭遇颱风,舰队受损,暂时无法出兵。”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飘进了马尼拉的唐人街。
王记杂货铺的老板正用算盘算帐,听到报童喊“魏国向法宣战,西班牙按兵不动”,猛地把算盘一推,从柜檯下摸出一掛鞭炮:“儿子,点上!”
噼里啪啦的响声里,隔壁的裁缝铺、药行、米店都跟著响了起来,红纸屑落满青石板路,像铺了层红毡。
“当年法国人在西贡欺负咱们华侨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穿长衫的老者捋著鬍鬚笑,“魏国人能硬刚法兰西,这腰杆,咱们华侨也跟著直了!”
码头的苦力们扔下扁担,围著听跑船的水手讲西贡港的战事,有人把草帽拋向空中:“等魏国占了南圻,咱们去那边做买卖,再也不用看法国人脸色了!”
暮色降临时,唐人街的灯笼全亮了起来,比过年还热闹。
何塞总督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望著那片流光溢彩的区域,轻轻嘆了口气。
王国日衰,而邻居却是大兴。
如果法国人真的妥协了,魏国怕是会成为列强了。
到时候菲律宾又该如何自处呢?
顺化皇城的太和殿里,龙涎香的烟气在樑柱间凝滯。
嗣德帝捏著奏报的手指泛白,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魏人————竟真占了南圻?”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目光扫过阶下垂首的群臣:“法国人经营数年,就这么让一个魏国夺了去?”
兵部尚书匍匐在地,锦帽上的孔雀翎抖个不停:“陛下,魏兵锐不可当,西贡港已掛魏旗。”
他偷瞄了眼御座旁的法国顾问,那人正对著电报皱眉,显然也收到了巴黎的急讯。
“法国人呢?他们的舰队呢?”嗣德帝猛地拍案,龙椅发出沉闷的响声,“不是说法兰西是天下第二强国吗?怎么突然就被打败了?”
相较干法国人,强横大魏国更令人恐惧。
法国顾问安德烈上前一步,鞠了个生硬的躬:“陛下请放心,巴黎已下令从印度支那增兵,不出几个月,必能將魏人赶回海里。”
话虽硬气,指尖却在不自觉地摩掌著怀表一他刚收到密电,西贡的法军指挥官已在投降书上签字。
阶下的文臣们窃窃私语,有人攥著袖口的汗:“魏人要是往北打,顺化可就————”
话音未落就被御史瞪回去,却拦不住满殿的惶惶。
嗣德帝忽然看向礼部尚书:“如今他们占了南圻,会不会来逼朕称臣?”
礼部尚书忙道:“陛下宽心,魏人刚占南圻,必忙於安抚,断不敢轻易北进。再说,北边不还是有大清吗?他们不敢得罪大清!”
他压低声音:“况且,他们与法国人结了怨,总要先应付法兰西的报復,哪有余力犯顺化?”
“那倒也是!”嗣德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