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哪有亲旧使唤的顺畅?
同一时间,魏王宫里,徐煒正看著弟弟徐灿递上来的请假摺子,上面写著“內子產期將近,恳请归乡照料”。
他挑眉笑道:“你这当爹的,总算想起家里还有个待產的夫人了?”
徐灿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烫:“不光是这个,紫金侯岛几年没回去,也想看看岛上的情形。”
他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想躲个清静。身为王弟,又是负责国防部的阁老,这些日子来托关係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连远房表亲都找上门来,他实在招架不住。
徐煒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提笔在摺子上批了硃批,硃砂红印在白纸上格外醒目:
”
准。”
他笑道:“去吧。那岛虽小,也是你的根基,该好好看著。生了孩子记得报个信。”
徐灿谢了恩,出了宫门便直奔车站。
火车鸣著汽笛离了港,黑烟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他站在望著渐远的新京。
远处的车厢传来军官们打牌的吆喝声,骰子落在瓷碗里叮噹作响,他却寧愿靠著栏杆吹海风。
朝堂上的算计太累,你推我挡,步步为营,倒不如岛上的日子踏实,种甘蔗的就是种甘蔗的,织布的就是织布的,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三日后清晨,紫金侯岛的码头裹在薄雾里,像蒙著层轻纱。
徐灿扶著船舷往下看,当年那截孤零零的木栈桥早没了影,换成了钢筋水泥的大傢伙,灰色的桥墩扎在海水里,往海里伸出去半里地,活像条铁打的舌头。
一队亲兵涌在码头,领头的更是黑如铁塔,声如洪钟:“侯爷可算回来了!这趟出去得有三年了吧?”
“老张,你这嗓门还是这么亮。”徐灿笑著应道,踩著跳板上了岸,木板在脚下微微晃动。
脚刚沾地,就被码头上的热闹裹住了—黑的煤块顺著传送带“哗啦啦”滚下来,堆成座小山。
“你们陪我走走,看一看这座紫金侯岛!”
“是!”张铁山点点头。
旁边织机厂的伙计正搬棉纱,一摞摞的棉纱像小山,见了徐灿忙停下脚,手里的布卷差点掉地上。
显然已经认出了这位几年没回来的侯爷。
他脸上堆著笑:“侯爷!您回来了,您瞧这棉纱,刚织好的,雪白透亮,待会就装船去暹罗。那边掌柜的捎信说,咱们这细纱比英国货还好卖!”
“別吹牛,质量得抓牢。”徐灿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腹蹭到布面的纹路,细密均匀,“工钱给弟兄们按时发了?”
“哪能差!”伙计直拍胸脯,蓝布褂子上沾著棉絮,“上月还多领了两成奖金,家里婆娘都念叨著,让我在岛上租间房,把娃接来念书呢!学堂的先生说,咱们岛的娃娃,不比新京的差!”
沿环岛公路往上走,道旁的木麻黄树长得比人高,树干笔直,叶子像松针,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像道天然的凉棚。
几个戴草帽的农妇蹲在橡胶苗地里薅草,见了徐灿直起身打招呼,裤腿上还沾著泥,手里的小铲子闪著光:“是侯爷回来啦?您瞧这苗,前几年下的种,过两年就能割胶了!”
“王嫂子,你们这铜哨是新领的?”徐灿指著她腰间的哨子笑问,黄铜的哨身被磨得发亮,掛在红绳上。
“可不是嘛!”王嫂子摸了摸哨子,眼里带著新奇,“管事说,一吹这哨子,就知道收工吃饭了。比原先扯著嗓子喊省事多啦!”
“前儿二柱家的在地里睡著了,一吹哨子,他嚇得直蹦高,裤腿都勾破了!”她说著,周围的农妇都笑起来,笑声像银铃。
不远处的製糖厂正冒著淡烟,烟囱里的烟被风吹得斜斜的,蒸汽轮机“突突突”地响,跟打鼓似的,震得地面都有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