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徐武派来的监视者,像幽灵一样时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想起每次见外人都要先经其同意,那种被束缚的憋屈;想起那些人眼里的嘲讽——“这王爷当得,还不如条狗”。
“可————可徐武控制著兵马,兵力强盛————”他虽心动,声音却发虚,满是犹豫和恐惧。
“强又如何?”阿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您只需在军中散布些流言,烧了几个粮仓,再振臂一呼,撒下大把金钱,不愁他们不反。到时候里应外合,徐武纵有天大本事,也难回天。”
徐朗喉结滚动,看著手里的书信,又想起幼子粉雕玉琢的脸。若是成了,这孩子將来便是真王爷;若是败了————他不敢想,却被那“实权王爷”四个字勾得心头髮烫。
恍惚间,酒气散了大半。
“你到底是谁!”徐朗突然厉声问道,眼神里透著警惕。
“我是朝廷的人!”阿福毫不犹豫地回答。
徐朗恢復了清明,冷冷道:“我不相信清妖会让我继续控制福建。你们所图的,不过是想让福建內乱,到时候收復全省罢了。所谓的许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嘿嘿!”阿福低声笑了,“您猜的没错,具体条件我不清楚,但福建肯定不能给您。不过我听说,朝廷准备割让台湾府。那可是上百万人口的大府,虽孤悬海外,但地盘不小,更不与其他各省接壤。”
徐朗沉默了,內心激烈地挣扎著。权力的诱惑像个巨大的漩涡,紧紧吸住他;而失败的后果又像把锋利的剑,悬在头顶。
阿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躬身退下:“王爷深思便是,机会可不等人。如今特使正在福州城,您没几天时间考虑了。”
月光穿过廊檐,照在徐朗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正厅里的欢笑声还在继续,他却觉得那甜腻的桂花糕香气里,藏著一股血腥气。
谁又真心想当个傀儡?难道我父子俩都註定是傀儡?
徐朗装回醉酒的样子,摇摇晃晃地离开茅房,重新回到大厅。
他紧紧抱著儿子,仿佛一鬆手,孩子就会消失。这可是嫡子啊,是他未来的希望。
“徐將军驾到——”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满厅的客人立马涌到门口,把他这个堂堂徐王甩到了一边。
他抬眼一瞧,徐武的身影走了过来。
“殿下!”徐武笑著拱手,“恭喜您,终於得偿所愿了!”
“是啊!”徐朗笑道,“那么多庶子,我真怕他们將来爭起来,有个嫡子,以后也不用我太操心了!”
二人並肩而行,可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武身上。
徐朗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就握在这场抉择之中————
这时,徐武的目光落在婴孩脸上,停顿了片刻,道:“是个有福气的。”
他走近几步,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长命锁,纯金打造,上面刻著“福寿绵长”四个字,“一点心意,给小公子压惊。”
“將军费心了。”
徐武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应付那些围著他的宾客。
徐朗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这福气,到底是他徐朗这一脉的,还是徐武的?
亦或者南边的徐煒?
戏班开唱,唱的是《龙凤呈祥》,喜庆的调子漫满整个大厅。
徐朗把长命锁轻轻戴在孩子脖子上,锁片贴著婴孩的皮肤,烫得他指尖发麻。
“將来啊————”他低声喃喃,不知道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可別像你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