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层,没有既定的真理可供依附,没有旧有的价值体系可以调用,你不能再借助他人的信念、文明的遗产或神明的允诺来为自身行为背书。
你必须回答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凭什么这样存在?
资讯在这一层提出的要求,不再是加密,也不是排他,而是——定义权。
你的存在逻辑、你的行为准则、你的价值判断,必须能够在法则碎片的检验下自洽成立,否则你的资讯统合体将被拆解、重组,变成他人规则的一部分。
在这里,一切皆可被质疑,而你,必须给出答案。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
毁灭旧价值,创造新价值;毁灭旧道德,创造新道德;毁灭旧有的一切,创造万有的太一。
于是,第五层的蓝宝石星空之下,出现了两个清晰到刺眼的轮廓。
一个,是正在跨越的超人。
一个,是被欲望反噬、被力量反写、最终被自身执念吞噬的兽。
人,本就是一根绳索。
系在兽与超人之间。
悬在深渊之上。
而这条绳索的每一次震颤,都是危险的跨越、危险的旅途、危险的回望、危险的停滞;人的伟大不在于他抵达了什么终点,而在于——他敢成为桥梁。
夏修正站在这条绳索之上。
他并非天生的善者,他很清楚天国的冷酷、混沌的虚伪、秩序的残忍与救赎背后的计算,但正因为看清了这一切,他才拒绝让任何一种既定价值替自己作答。
他的每一步攀登,都不是为了证明天国是对的,对于他来说,这世界包括天国本身就是权力意志——别无它物!
甚至自己也不过是这种权力意志,别无它物!
“凡是我见到有生命的地方,在那里我看见了权力意志;甚至在服从者的意志中,我也看见了想成为主人的意志。”
这是夏修在第六重孤独中的回答,生命本身即是权力意志,他只为自己的权力意志服务。
而自信哥本杰明·康德拉基在他眼里是个末人的代表之一。
哪怕堕落的欲肉之道,哪怕哪些曲解了——『欲望是万物的尺度,勿为道德缰绳所缚;行汝所愿为,对汝所愿之人』——的新旧欲肉教徒。
连那群恶心的家伙,都比康德拉基要来的好。
康德拉基,已经跌落到了绳索的另一端。
他同样觉醒过,也曾试图挣脱棋子的身份,否定天国、否定导师、否定一切安排给他的未来,可在否定之后,他却没有继续向前成为超人,而是回头去拥抱了更快捷、更慷慨、也更危险的东西——混沌。
他没有创造新价值,而是让欲望替自己作答;他没有立法,而是允许力量反过来书写他的存在。
于是,那本该被他驾驭的升格,变成了吞噬;那本该服务于自由的力量,变成了新的枷锁。
在第五层的星空中,这一切被映照得无比清晰。
一边,是仍在绳索上前行的桥梁;
一边,是已经坠向深渊、却仍误以为自己正在飞翔的兽。
而【太一】,并不偏爱任何一方。
它只等待——谁,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夏修则是已经选择了回答,他对着康德拉基,也是对着第六层孤独做出回答。
“我们都有欲望、冲动、情感、本能……就像一根绳索,系在兽与超人之间。”
“绳索的两端,是旧的兽性,与更新的超人性……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欲望,而是你有没有意志,把它们整合、驾驭、升华。”
“你没有选择跨越,你选择的是一跃到底,把自己彻底交给混沌,祂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奇迹!”
砰!!!!
福音圣机第五层的蓝宝石星空中强行挣脱了圣裁机兵的纠缠,银白色的机体在以太网络中留下断裂般的光痕、
而这一刻,夏修没有调用任何权柄,没有展开任何冠冕,也没有唤醒哪怕一枚楔子,他只是让福音圣机的右臂回收所有外放的能量结构,让那只巨大的机械拳头回归最原始、最粗暴的形态,然后在康德拉基那张被四君主的腐蚀扭曲、如同溃烂神像般的面孔前,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