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侧面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便服,但站姿和间距都透露出某种组织性。他们手里没有端着枪,但也没有刻意回避车队的视线。车队在那段距离上停住了,没有熄火,也没有后退,只是停在那里,等着前方的情况发生变化。
那两辆皮卡之间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外套,没有佩戴武器,和之前在岔路口遇到的那个人是同样的衣着风格。
他站在那里没有向前走,也没有挥手示意,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车队做出某种回应。
林锐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个人,也注意到他身后那些人虽然穿着便服,但站位是经过训练的,彼此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周围建筑的出入口和可能的火力位置也都在他们的覆盖范围之内。
这意味着他们占据了有利的防御位置,车队如果要强行通过,将会陷入来自多个方向的交叉火力。
林锐在副驾驶座上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车头侧面,和那个人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没有向前走。
他没有带武器,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个人先开口。那人没有等太久,向前走了几步,在他和林锐之间留下一个既不太近也不太远的距离。
“你们不能从这里通过。前方路段已经被封锁了。不仅仅是加奥,整个尼日尔边境沿线都设有检查站,进出都需要经过军方批准。
在那之前,没有人能通过这段路。你们现在掉头离开,还能赶在中午之前返回之前的岔路口。”
林锐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两辆皮卡的站位和间距,估算着如果车队掉头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转向。
然后他重新看向那个人。“那条路是通往仓库后门的。我们只是想确认仓库周边的安全状况,不打算进入城区。”
那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情况已经变了。你们在路上的时间太长,加奥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超出了你们能够通过观察来判断的范围。
现在通过这条路,任何未经确认的接近都可能被视作尝试渗透的行动。为了所有人好,你们最好直接掉头,不做停留,不再靠近。”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捕捉是否还有更多的信息尚未说出来。但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重复一个结论。
然后他转身走回运输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后方,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等着那两辆皮卡退开,等着车队调头。
这一次,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
车队调头的过程比预想的更紧凑,没有出现犹豫或多余的转向。
头车先完成掉头,然后是运输车和物资车依次跟上。林锐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辆皮卡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它们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熄火离开,只是停在那里,保持着原有的间距和朝向,像是被固定在了那段路面上。
车队回到岔路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早晨的阴影开始向建筑基部收拢。路面上没有新的车辙印,也没有任何标志表明有人在他们离开期间经过。
那辆灰色皮卡已经不在了,路口只剩下那座废弃检查站的岗亭,和那道被抬起到一半的铁制栏杆。
林锐没有让车队停下,也没有让车队改变方向。他让头车在通过路口后沿东南方向继续行驶,朝尼日尔边境的方向前进。
车速保持在一个既不快也不慢的范围内,既不显得匆忙,也不暴露疲惫或犹豫。阿卜杜拉耶没有问任何问题,他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信号,表示他理解路线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停下来讨论的决定。
随着车队在晨光中保持行进节奏,他逐渐看清前方路面的变化:硬土路面开始变软,沙粒的比重增加,两侧的植被变得更加稀疏,视野也逐步变得开阔。
这条边境路在地图上只标着一道细线,它不经过任何城镇,也不与主要公路交汇,只是沿着沙漠的边缘延伸,像一根被遗忘在沙地里的缝合线。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下,也不能转向。只能够继续向前,保持住推进的节奏,直到新的选择出现。
车队沿着那条边境路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侧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沙地、干枯的草丛、偶尔出现的低矮灌木,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单调的、被反复拉伸过的色调。
路面有些地方出现了车辙印,但都很旧了。没有其他车辆经过的痕迹。
林锐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逐步展开的地平线上。他注意到路面的质地正在发生变化——沙粒的比例在增加,土块在减少,路面开始变得松软,像是正在从硬土路面过渡到沙漠边缘的过渡带。
头车减速了,然后停下来。前方的路消失了。
不是被截断,也不是被覆盖,是自然消失的,像是路面在某个位置缓慢地沉降,被沙层吞没后没有再重新形成,只剩下一片均匀的、与周围地形无明显区别的沙地。头车停在那片沙地边缘,没有熄火。
“有点不太对劲啊。阿扎姆已经死了,他的人应该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才对。
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左右马里的军方的事务,甚至能够觊觎这些化学武器?”陈迈克低声问道。
林锐看了他一眼,“阿扎姆死了,但他的人还在。而且几乎不可能受到太大的影响。
就像是一家企业,即便总经理卸任,也并不会影响公司的运营。因为公司的组织结构还在,尤其像他们那样的组织。根本就是多方势力相互博弈的结果。
图阿雷格人想要独立,马里政府想要安抚又要限制他们,法国人用他们限制其他武装派系。一些武装派系又想利用他们的势力闹事。所以他们的存在是必然的。
阿扎姆死了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只是重新洗了一轮牌。但是牌局永远都在,因为打牌的人从未离开。这就是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