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心听到孟建军的话,整个人怔了一下。
半年前,在城里,所有血脉亲缘的家人站在她的对立面,逼着她将身份和大学录取书给余秀丽,逼得她舍弃城市户口下乡当知青。
半年后,在乡下,与她全然没有血缘的“家人”却愿意将工人名额送给她。
一时间,她鼻子酸得厉害,但强撑着没有落泪,抬手拍了下孟建军的肩膀:“你先去报名考试,考上了再说以后。”随后又笑着冲其他人道,“我想起有点事要去办,你们接着聊。”
打过招呼后,余舒心就快步出了门,外头的风凉,可算压下了些许眼眶的热意。
“娘,余同志是不是不大高兴?”孟喜梅轻声问老娘。
田翠英瞪她一眼:“你当她跟你一样小心眼?还有,叫什么余同志?你娘我认了她,她就是你亲妹妹!”
孟喜梅被呛得退了一步,连连点头:“行,行,以后我把她当亲妹妹。”
听她这话还像样,田翠英这才缓和了脸色:“你一大早赶过来吃饭了没?没吃的话,让你建军先给你冲一杯麦乳精。”
孟建军被点名,立刻应声去翻柜子拿麦乳精。
孟喜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来之前吃早饭了。不过娘,您最近咋不抠门了,都舍得买麦乳精了。”
田翠英哼了一声:“对,你娘我是抠门精,哪舍得买这么精贵的东西?这麦乳精是你妹妹买来孝敬我和你爹的。”
孟喜梅一时间没听明白老娘的阴阳怪气,忍不住追问:“真是我二妹买的。”
“对,确实是二姐买的,除了这个,还有桃酥糖果,过年的年货基本上都是她备的。”孟建军端着一杯香气扑鼻的麦乳精走过来,“大姐,麦乳精我冲好了,你尝尝,很甜的。”
孟喜梅心情复杂地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确实很甜。
所以,爹娘疼这个外来的妹妹,二弟也愿意把工人名额让给她,不是没有理由的。
心底原本那丝酸意,在麦乳精的香甜中很快消散了。
二弟要是真考上大学,那工作名额让给这个妹妹也行,反正肉烂在一个锅里,不亏的。
这般想着,孟喜梅几口将麦乳精喝完,打了个饱嗝,开口催促道:“事情既然定了,建军你赶紧穿上袄子,拿上家里户口本跟我去报名。”
“现在就去?”孟建军有些惊讶。
孟喜梅瞪眼:“这种机会都是靠抢的,一个错眼机会就没了,你还敢磨蹭?”
田翠英抬手一巴掌拍在孟建军的后背上:“听你大姐的,穿袄子去,娘给你去拿户口本。”
从这里可以看出,两人真是亲母女,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只是孟喜梅没有遗传亲娘那份力气。
孟建军被拍了个踉跄,赶忙应声去套袄子,无意间瞥见镜子里自己额前翘起的那撮头发,又赶紧拿梳子梳头发,刚梳了两下就塞上了户口本,大姐又在催,他只好揣上梳子跟着往外走。
余舒心进院门时,正好看见姐弟俩这急着忙慌的样子,连忙提醒道:“你们骑车吧,骑车快。”
“唉,都给急忘了。”孟喜梅失笑,又推了把孟建军,“去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