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维与三维的交迭之地,概念本就模糊,言语难以捕捉其真貌。
空间在这里被极致压缩,却又从未真正消失。
它像一张薄到近乎透明的纱幕,现实的万物被映刻其上,化作一幅流动的画卷:
噩梦大裂谷的深邃沟壑、瑞德沼泽的无边腐水、一座座巫师营地、漂浮在半空的岛屿与塔堡……
所有这一切,都被拉平、折迭,成了二维的墨迹与线条。
可这画卷并非静止。
它如潮汐般起伏,一波波涟漪从边缘向中央荡开,又从中央向边缘反噬。
二维的平面与三维的立体在边界不断交错、撕扯、融合,发出无声的哀鸣。
现实在这里被反复揉皱,又被强行抚平,像一张被反复书写又擦除的羊皮纸。
惟有一个人,站在这交界的最前端,丝毫不受波动影响。
他身着最朴素的白色巫师长袍,双手交叉抱胸,褐发微微遮眼。
那张脸平凡得近乎可笑,中年男子的轮廓,五官端正却无甚出奇,搁在凡人王国里,随便哪个集市都能撞见:
或许是个赶车的车夫,或许是个宰猪的屠户,或许是个擦桌子的酒保,又或许只是街角卖杂货的小贩。
平平无奇,彻头彻尾的普通。
可就是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男人,却是巫师世界南域最顶尖的无上存在之一。
七圣高塔之主,金笔书圣。
一位真正的辉月冕下。
先前,正是他悄无声息地出手。
那支金色羽毛笔轻轻一挥,便将空间与现实强行压成二维画卷。
在不惊动噩梦大裂谷阵法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上百位晨星巫师送入裂谷腹地。
此刻,他立于二维与三维的夹缝间,眸光深邃如渊,俯瞰全局,像在审视一幅尚未完成的草图。
忽然,一道粗鲁而带着不耐烦的男声炸响。
声音仿佛直接砸进这片交迭空间,像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碎了平静的倒影。
涟漪疯狂扩散,二维的平面剧烈扭曲,三维的轮廓随之晃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声呵斥下颤抖。
“老东西,活了这么久,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暴躁。
“我看你在这儿磨蹭半天了,一点收获都没有,净在那儿发呆。”
“哼!依我看,直接杀进去,把那鸟玩意儿抓出来不就完了!”
“一个靠古神文明那帮疯子才侥幸突破的七级货色,现在八成已经被古神反噬,脑子都不正常了,还搁这儿玩什么深沉?”
声音的主人没有现身,但那股气息已如狂风般席卷而来,粗野、霸道,未见其人,便已然能够想象来者的霸道了。
金笔书圣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层层涟漪,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色长袍在无形的波动中纹丝不动,那张平凡的脸庞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眼底深处,似有金色的墨迹一闪而逝。
“遨天之煞,你说得轻巧……”
金笔书圣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给你这个机会。现在,你便入裂谷去,把那小东西抓上来试试。”
他声音温和,话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双眸深处,金色墨痕如活物般一闪,目光精准投向二维与三维交迭的某个虚空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