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尘埃在光柱里轻盈浮动。
窗边,战星河一袭天水碧的常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侧影清减了许多,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清晰。
她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地看着琴弦。
谢玉珩站在那里,仿佛被钉住了。
袍袖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才让他确信这不是午夜梦回时常出现的幻影。
胸腔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失而复得的狂喜、经年累月的思念、物是人非的酸楚,还有……一道横亘在彼此之间,名为“傅夫人”
的鸿沟所带来的冰冷的钝痛。
他想唤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想再近一点,看清她眼角是否还留着那粒极淡的小痣,看清她弹琴时,右手拇指内侧那道浅疤是否还在。
或许是目光太过专注,抚琴的人似有所觉。
琴音戛然而止。
战星河倏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尖还按在微颤的琴弦上,整个人像是受惊的蝶,僵在原地。
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先是震惊,随即漫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化作深潭般的静默,只是那静默之下,暗流汹涌。
谢玉珩看到她放在琴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强迫自己移开片刻视线,落在她方才弹奏的琴上,正是他旧日那把琴。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努力维持着平稳:
“这把琴……音色倒还如旧。”
话说出口,才觉笨拙。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能化作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品评。
战星河极轻地吸了口气,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情绪。
她慢慢收回按弦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抵住了掌心。
“无意间看到,试了试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顿了顿,又道,“生疏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针一样,轻轻刺在谢玉珩心上。
生疏的何止是琴艺?
空气沉默下来,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两人之间不过数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谢玉珩脚下一步也挪不动,理智告诉他该立刻转身,离开这里。
“傅公爷……”
听到外面的动静,战星河开始变得有些不安,慌忙起身,“我先走了……皎皎,回来告诉她,我改天接她出府玩。”
谢玉珩没有跟出去,只是看着她想蝴蝶似的奔向傅九。
傅九站在门口,静静的等着她。
“阿九……”
傅九朝她笑道:“恩,走吧!
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