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寂一片,暮色如血,将空旷的石砖地面染上一层暗淡的赤赭。
角落背风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大宝。
他吃力地褪下那件早已被汗水与尘土浸透、还带着点点暗红血渍的上衣,露出了布满青紫淤痕和破皮伤口的稚嫩身躯。
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身边放着一个粗糙的瓦罐,里面是狱门的人随手丢给他的、气味刺鼻的伤药。
还好他从小跟外曾祖父在野外历练过,也认识一些草药,院子外面就有草药,自己偷偷配置了一些,止血,祛淤的膏药。
他咬紧下唇,伸出沾着药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往肋下一处火辣辣的擦伤抹去。
“嘶……”
药膏触及伤口的刺痛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他想娘亲了。
想娘亲温暖柔软的怀抱,想娘亲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想娘亲那双总能让他安心的手。
如果娘亲在,一定会很轻很轻地给他上药,还会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说,“宝贝不疼。”
他也想爹爹。
想爹爹宽阔的肩膀,想爹爹教他认字、带他骑马时的样子。
还想弟弟妹妹,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
委屈和思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鼻尖酸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
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眨着眼睛,拼命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硬是把那即将滚落的温热液体逼了回去。
不能哭。
他是哥哥,是父王和母妃的儿子,是云璃国的太子。
哭了,就是认输了。
那个每天来打他的坏人,就是想看他哭,看他求饶。
他才不要!
小家伙倔强地用手背狠狠揉了一下眼睛,抹去那点不争气的水汽,继续低下头,咬着牙,一点一点、笨拙却坚持地将那气味难闻的药膏,涂抹在每一处疼痛的地方。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的痛楚,但他只是抿紧嘴唇,默默地忍受着。
暮色渐浓,将他孤独而坚韧的小小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时,外头轰塌,有什么东西掉落。
大宝抬头看了眼,看到了一只老鹰坠落。
紧接着有一个红色的气球在空中,上面好像有人。
“是爹和娘来救我了?”
大宝心里很激动。
赶紧的从破旧的床榻上下来,跑到院子里,看着上空的热气球,他想到了外曾祖父告诉他的,在野外迷路,最快找到人求救的办法就是放火。
院子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都是那个男人来跟他打架留下来的。
那男人一拳头下来,就是天崩地裂一个巨大坑,他闪躲都不及,往往身子被甩几米远。
这个广场起码有他们整个金陵城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