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裴景的衣襟。
“你哥离京的那一晚,好巧不巧的被你撞上,他恶声恶气地让你滚开,为什么?”
裴景身子往后仰,眼眶红得快要裂开。
“那是因为,他的事不能让裴家的人沾上一丁点,知晓一丁点,所以才让你滚开。”
徐行越说越激动,几乎是用吼的。
“他让你把裴家看住了,否则就是姨娘生的,那是因为他知道裴家的将来,只有靠你这个庶子撑起来,他怕你撑不住,所以才用的激将法。
他每到一个地方,给家里写一封信,或者给家里送一点当地的特产,是为了告诉爹娘,他还活着,还活着。
他想床前侍候,更想为爹娘披麻戴孝,可他不敢,不能,为什么?怕连累你,连累裴家。
你爹连人都不认识了,还死命护着那些信,那声滚开,不是因为你是姨娘生的,是庶出,而是因为那些信,谁碰谁倒霉。
你是未来裴家的家主,你爹得保住你,让你清清白白地置身事外。”
最后一个字落下,浓雾里天地皆静,杀气暗涌。
宁方生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徐行的手腕,轻轻往外一拉。
所有支撑着裴景站立的东西,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摇摇欲坠地站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宁方生盯着他。
徐行瞪着他。
卫东君咬着唇,含着泪,看着他。
他死死地咬着唇,不想让眼眶中的血色滴落下半分。
可是,还怎么忍得住呢。
眼眶里的血色漫上来,眼前的一切都晕开了边。
朦胧中,一个模糊的虚影出现在眼前。
那虚影端坐在桌前,桌前摆着一叠纸,一支笔,一方砚台,还有一个脉枕。
正是他自己。
十五岁的小裴大夫。
那年父亲让他在百药堂坐诊看病,父亲说,一个好的大夫只有看百药,尝百草,才能慢慢积累出经验。
十五的男孩,身子还没有长开,脸上稚嫩得跟什么似的,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一张方子总是反复斟酌了再斟酌。
七天诊坐下来,没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