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张承业的府衙,兴庆府的日光正烈,夯土铺就的街道被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沙砾与某种香料混合的干燥气息。
李星群望着身前往来的行人,大多身着窄袖短袍,腰间束着革带,不少人发间缀着绿松石或珊瑚,耳畔还回荡着断断续续的西夏语叫卖,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风貌扑面而来。
“我们现在就回去了吗?”
李星群按了按腰间的佩剑,目光不自觉瞥了眼身后不远处那两个装作闲逛的汉子——玄色短打,脚步轻捷,正是彼岸花的人。
云暮抬手拨了拨鬓边的轻纱(这是西凉女子出行常带的遮沙头巾,虽她易容丑陋,却也符合本地风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回去做什么?没臧庞讹给了三日之限查案,我们总不能守在驿馆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身旁的赵虎躬了躬身,语气谦恭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
的点拨:“两位大人,其实不必太过纠结于‘交代’二字。
历朝历代,边地议和本就多是‘边打边谈’,哪有一味退让就能成的?”
李星群与云暮齐齐侧目,眼中带着愕然。
赵虎垂下眼睑,继续“表演”
着恭顺:“大人忘了?当年启朝与契丹的澶渊之盟,不就是两军对峙之际,才定下的盟约?如今西凉与我大启的局面,虽不及当年凶险,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澶渊之盟?”
李星群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赵虎竟会举这个例子,一时有些无语,却又不得不承认,“倒……倒确实是这个理,我们先前竟没往这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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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暮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看来这朝堂与边地的门道,我们还有许多要学。”
“那我们现在去哪?”
李星群转头看向云暮,身后的“尾巴”
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让他有些不自在。
云暮抬眼扫过前方热闹的街巷,眼底闪着兴味:“还能去哪?上回匆匆入城,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兴庆府。
既然身后有‘跟屁虫’,不如带他们好好溜溜弯,也不枉来这西凉都城一趟。”
“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李星群有些迟疑,总觉得在这般险境下游玩,实在有些玩不下去。
“能不能玩得下去,试过才知道。”
云暮轻笑一声,率先迈步,“走吧,让彼岸花的朋友,也见识见识我等‘游山玩水’的本事。”
三人顺着街道往前,渐渐踏入兴庆府最繁华的西市。
这里与中原集市截然不同,没有糖葫芦的叫卖,也没有风筝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胡语吆喝,混杂着驼铃的叮当声。
街道两旁是夯土筑成的商铺,屋顶覆着红柳编就的棚顶,门口挂着鞣制好的羊皮、狼皮,还有色彩艳丽的织锦——那是从西域运来的波斯锦,上面绣着卷草纹与异兽图案。
“好浓的香料味。”
李星群吸了吸鼻子,只见街角一个商铺前,胡商正掀开一个巨大的皮囊,里面装满了暗红的安息香、乳白的龙涎香,还有些带着辛辣气息的迷迭香,旁边摆着一堆磨成粉末的孜然,是西凉人烤肉的必备之物。
云暮停下脚步,装作好奇地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绿松石,那石头色泽温润,带着天然的水波纹路,是西凉本地出产的珍宝。
胡商立刻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招呼:“贵人看看!
上好的松石,做佩饰、嵌刀柄,都极好!”
云暮指尖摩挲着松石表面,忽然瞥见旁边摆着一小袋磨好的孜然,香气辛辣醒脑,便顺口问道:“这孜然怎么卖?”
胡商连忙比划:“不贵,五文钱一小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