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也明白,楚阳这话不是在逗人。
这一行人里,孙悟空是火烈,却未必最容易被挑。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别人说他不好,也习惯了听些道貌岸然的话。他真烦了,多半当场就翻脸,反倒不容易把话憋进心里。
楚阳更是如此。他心里透亮,嘴上又损,真有话冲着他来,他多半先还回去,未必肯让那些软刀子在心里留多久。
唐僧自己呢,虽心软,也爱自省,可他毕竟修佛多年,很多难受会往自己身上压,不至于立刻外放。
真要说最容易被绕进去的,反而是苏绾绾。
她嘴上利害,心却并不硬。
尤其近来,她与这一行人越走越近,有些从前不在意的话,如今反而容易往心里去。
想到这里,唐僧不由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女施主,若后头真有人言语不中听,你切莫太往心里去。”
苏绾绾一愣。
随即有点不服:“师父,你怎么也觉得我最容易中招?”
唐僧笑了笑,没直说,只道:“你性子真,也重情。”
这话一出来,苏绾绾反倒不好再顶了,只哼了一声,把脸偏到一边。
楚阳在旁边看着,眼底掠过一点笑。
只是这点笑意,很快又被前头渐起的山风吹淡了。
因为再往前不远,山势明显起了变化。
原本平缓的林道慢慢收窄,左右两侧山岭拉长,像两扇渐渐合拢的门。风从岭间吹出来,带着一点干而冷的气。楚阳抬头往前看去,只见远处道旁隐约立着一块半旧不新的石碑,上头依稀刻着三个字。
清都岭。
他脚步顿了顿。
孙悟空也眯起眼来:“到了。”
苏绾绾心头一跳:“就是这儿?”
“八成。”楚阳道。
唐僧循着他们视线望去,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捻着佛珠道:“既来之,则安之。前路若有异,我们小心便是。”
“师父说得对。”楚阳嘴上应着,眼里却没半点轻松,“小心是得小心。不过这回,怕不是动刀动棒的小心。”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嘿了一声:“倒想看看,这回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风从岭口吹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夕阳已经开始往山后沉,天边一层金红慢慢铺开,照得岭口那块旧石碑也像染了血似的。
而再往前,山道拐角尽头,已有一角灰墙青瓦,在晚光里若隐若现。
像是一座久候多时的道观。
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就这么顺着山道,缓缓往那边走去。
越近,越能看清那道观的模样。
不大。
门前两株古柏,一左一右,柏身虬结盘绕,像两位沉默的老人。观门上方悬着一块老匾,金漆斑驳,写着“玄云观”三个字。门前石阶扫得很净,阶角摆着两只掉了点边角的石兽。里头隐约有炊烟,有钟声,还有人的说话声,不高不低,听着平常得很。
平常得叫人心里更发紧。
孙悟空站在门外,鼻尖微微一动,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