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歌的想象是很奇特的。乐府诗《枯鱼过河泣》:
枯鱼过河泣。
何时悔复及。
作书与鲂。
相教慎出入。
研究乐府诗的学者说:“汉人每有此奇想”。枯鱼(干鱼)怎么还能写信呢?
我读过一首广西民歌,想象也很“奇”,与此类似:
石榴花开朵朵红,
蝴蝶写信给蜜蜂,
蜘蛛结网拦了路,
水漫蓝桥路不通。
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民歌都是抒情诗(情歌)。有没有哲理诗?少,但是有。你们湖南邵阳有一首民歌,写插秧,湖南叫插田:
赤脚双双来插田,
低头看见水中天。
行行插得齐齐整,
退步原来是向前。
“低头看见水中天”,有禅味,“退步原来是向前”,是哲学的思辨。
民歌有些手法是很“现代”的。我在你们湖南桑植—贺老总的家乡,读到一首民歌:
姐的帕子白又白,
你给小郎分一截。
小郎拿到走夜路,
好比天上蛾眉月。
这种想象和王昌龄的《长信秋词》的“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有相似处。
我读过一首傣族的民歌,只有两句:
斧头砍过的再生树,
战争留下的孤儿。
两句,说了多少东西!这不是现代派的诗么?一说起民歌,很多人都觉得很“土”,其实不然。
我觉得不熟悉民歌的作家不是好作家。
语言的美要看它传递了多少信息,暗示出文字以外的多少东西,平庸的语言一句话只是一句话,艺术的语言一句话说了好多句话。即所谓“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朱庆余《近试上张水部》,本是刺探一下当前文风所尚,写的却是一个新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