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清晨时分直至晌午,人数这才轻点完毕。
侯赛因在几个近卫簇拥之下走到所有人面前,环视四周,大声道:“所有人都留在此地,不得擅自行动,一旦试图脱离而被发现一律格杀勿论!”
空地上集结的四五千余人很是茫然。
这已经是追随侯赛因的所有人口,其中青壮大概两千,老幼妇孺大概三千……
所有人都很是茫然,这是要做什么呢?
直至天边再次出现连成一片的白帆,唐军战船去而复返,有些人才琢磨出一些味道。
等到战船靠上码头,侯赛因大手一挥:“所有人,登船!”
“啊?”
“这是要去哪儿?”
“家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人群慌乱惊诧。
侯赛因大声道:“所有东西全部舍弃,我向你们承诺会有更多的钱、更大的房子、更多的仆人!现在停止议论,听令而行!”
带着这些人在半岛南端的山区转战多年,侯赛因的威望还是极高的,麾下民众不敢多言,怀揣着忐忑与疑惑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在军队看管之下登上唐军战船。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侯赛因蹙眉望去,却是一人趁着军卒不备意欲潜逃,被一箭射中后心扑到在地。
侯赛因并不意外,抵抗穆阿维叶这么多年,麾下怎可能不被对方渗透呢?之所以先将所有人集结在一处予以看管,等唐人战船到来在一齐登船,就是为了防备消息外泄。
唐人船队送来辎重军械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送出去,这些叛徒留着也就没有什么必要。
萨那城那边收到消息一定严加防备,等着自己率军猛攻坚城打通前往默徳那的道路,那就让他们等着吧。
唐人船队杀一个回马枪,自己乘船出海由水路突袭默徳那,必然如神兵天降……
直至日暮时分,五千人这才拖家带口尽数登船。
唐军水兵将船上能够表示唐军的所有印记都拆下,升起船帆,大大小小两百余艘战船驶离港口,借助风势沿着海岸线向南驶去,船速越来越快,逐渐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茫茫大海之中。
……
文明与水,这是人类历史上绑定的话题,没有大江大河之孕育便不会有文明之诞生。
半岛上气候炎热、降水稀少,几乎没有常年流淌的河流,文明之孕育便赖以绿洲滋养,所以几乎半岛之上所有定居点、城池都依托于绿洲。
希贾兹山脉横亘于半岛西海岸,在中段有一处突出于山脉的沿海沙地,依托自希贾兹山脉流下来的干涸河谷和一眼泉水成为定居点,山口之内群山环绕的默徳那成为圣地之后,这个定居点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微小港口,承担着默徳那海路上的物资运输以及人员往来。
先知收复默徳那之后便确定“朝功”为五功之一,要求信徒“一生一次”的朝觐制度,所以每年前往默徳那的信徒络绎不绝……
夜色笼罩海面,月光洒下波光粼粼彷如银蛇乱舞,两百余艘战船幽灵一般陡然从黑暗之中涌出,船首划开海面劈波斩浪向着码头挺进。等到码头上的人发现这支庞大船队为时已晚,无以计数的兵卒从船舷跳入齐腰深的海水,月色之下密密麻麻爬上码头。
码头上为数不多的大食兵卒面对此等神兵天降一般的突袭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连烽火都未燃起便迅速投降。
侯赛因踏足兵不血刃攻占的码头,马上约束部队集结,因为码头太小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将所有人卸下。
侯赛因抬头瞅瞅月亮估摸一下时间,沉声道:“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留下步卒与妇孺就地休整,所有骑兵随我进攻默徳那!”
“只带上震天雷,丢掉所有重甲,轻装简从,咱们在默徳那城内举行晨礼!”
“是!”
所有兵卒振臂呼应,士气高昂。
不仅是驻守萨那城的优素福想不到侯赛因会借用唐人的战船走海路突袭默徳那,麾下这个将校兵卒也没想到!还以为要经过艰苦卓绝的攻城战打通前往默徳那的道路,如今却乘坐宽大的战船睡了一觉便在距离默徳那城不足百里的地方登陆……
养精蓄锐,攻敌不备,又有唐军火器助阵,默徳那城简直唾手可得。
这一张怎么输?
而一旦攻陷默徳那这座被教法赋予无上威严的圣城,就意味着侯赛因最起码掌握与穆阿维叶分庭抗礼之威望,塔伊夫也还、摩地那也罢,乃至于整个“希贾兹”地区的民众都会望风而来,宣誓效忠。